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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一丝光来自遥远的山后,它翻山越岭,从山顶端相对低矮的一棵树的枝叶间悄然出现。最开始的总是最为艰难的。随后,有更多的光线像是创世纪的洪水顷刻间覆盖了整个世界。当然这一切都瞒不过一个躲在窗后窥探的孩子。他满意地看着飞鸟啁啾起来,看着风轻拂树叶,沉沉地睡了过去。稍顷,在父母的话语声中,在门吱吱嘎嘎的声响中,在压水机的碰撞声中,在井水从压水机流泻出来撞击木桶的声音中,在鸡鸣狗吠声中,他再次醒了过来。
紧随着一阵脚步声的是来自孩子们的叫喊声:“刘文龙,刘文龙。”叫做刘文龙的孩子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到厨房里拎了桶子冲出房门。一群孩子在院门口等着他,黑色的狗原本在他们的脚步嗅来嗅去,看见主人出来,赶忙凑了回来。叫做刘文龙的孩子加入了他们。他们一边嬉闹一边向河边走去。他们大都拎着五颜六色的塑料桶,桶子很陈旧了,颜色并不鲜艳。有的拿着簸箕,竹子编得并不是很细密。有的空着手,但是手也不闲着,扯着在路边盛开的白色的黄色野菊花、狗尾草,有一种折断后沁出白色汁液的植物是他们的最爱,他们热衷于相互涂抹这样的汁液,发出大笑声。有几条狗跟着他们的后面,相互撕扯着,追逐着在花朵边翩翩起舞的蝴蝶。
孩子们冲上了河堤,又俯冲进了河床。河水很平静,看得见水底的水藻和沙石。河水很浅,孩子们在里面嬉闹了一会儿,把水弄得很混浊。有几个孩子游到了深水的地方,舒展开手脚。要不是有人提醒,他们差点儿就忘记了放在河堤上的桶子的用处了。
“去摸鱼吧。”一个孩子站在岸边抖动着湿漉漉的衣服。起先没有人听到他说话,他把衣服搭在肩膀上,拿起一个红色的桶子敲了起来。更多的孩子从河水里爬到了岸上。河里是摸不到鱼的,他们在河边走了一会儿,沿着一条通到河里的宽阔的沟渠往前走。不远处是架在沟渠上的拱桥,他们在拱桥处跳下水,钻入拱桥地下。生长在拱桥脚下的水草中藏着些小鱼,用簸箕撮一下拿出水面,就看见有着彩虹颜色一样的肚皮的小鱼儿在里面蹦达着。石头缝里藏着螃蟹。
孩子们沿着沟渠一直往下,看见水草就用簸箕撮一下,看见石头肯定是要翻起来的。叫做刘文龙的孩子在一个小水洼里抓到了一只很小巧的乌龟,壳嫩黄嫩黄的。孩子们跑过来你摸一下我摸一下。后来他们总算是出了沟渠口,重新回到了河里。他们把桶子往河堤上一扔,就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深水里,惬意地游起泳来。最先是狗发现了汽车,它们从水里爬起来,冲着太阳汪汪直叫。
那个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半空中,孩子们听到了马达声,半眯着眼睛,看见一辆大客车仿佛是从太阳中开出来的一样。它在河堤上移动着,不小心撞翻了一个桶子。塑料桶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客车停了下来。孩子们跑上了河堤。叫做刘文龙的孩子看见自己抓到的鱼正在路边上蹦达着,螃蟹举起两把大钳子,横冲直撞。他手忙脚乱地抓到了那只小乌龟,然后又一把一把地抓向那些蹦达个不停的鱼。
“谁的,谁的。”司机从车上跳下来大声喊着,“也不放远点儿!”看见陌生人,几条狗往前蹭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声音,好像要扑了上去。司机吓得赶紧跳上了车。趴在车玻璃上的一些面孔露出了笑意。“是他的。”一个孩子指着正在手忙脚乱的刘文龙。司机并没有看那个孩子,他骂骂咧咧地重新开动了汽车。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车窗里面的面孔。那些面孔也好奇地看着他们。
2
孩子们重新回到了河里,叫做刘文龙的孩子很快忘记失去桶子和鱼的事情。傍晚回家的时候,村庄里多了很多陌生人。他们穿着统一整齐的白色上衣,头戴红色的帽子,三三两两,东张西望。叫做刘文龙的孩子并不急着回家,他跟在他们的后面,一个个头高挑的女孩子发现了他,向他招了招手。
“小孩儿。”女孩子喊他。孩子没有动,他的狗汪汪地叫了两声。孩子斥了狗一声,它才收起了自己的叫声,在他的脚边蹭着。女孩子笑了笑,不顾旁边有人拉她,向他走近了两步,到底还是惧黑狗的,不敢走得太近。孩子有点儿不知所措,转身撒腿跑就跑,他的狗也跟在他的后面跑着。几个女孩子发出了一阵笑声,继续走着。他并没有跑远,不再紧跟着他们。
在天快黑下去的时候,他们回到了村里的小学校里。孩子这才发现学校里面比他们上课的时候还热闹,穿着白上衣的人走来走去。三间校舍有两间被他们占据了。课桌被堆到了教室四周,上面放满了大大的旅行袋,教室中间铺起了席子。男的一间,女的一间,他们似乎都很忙,女孩子忙着对镜梳妆,嘴里争吵着,高声笑着。灯泡发出柔和的黄色的光,笼罩在女孩子们的身上。孩子趴在窗户边,看着这个柔和的世界。
后来,他听见琴声从另一间教室里传了出来。一个男人坐在墙角的椅子上,怀里抱着一架黑白颜色的琴。男人手指灵巧地舞动着。琴声从他的手下流淌出来,延续着,就像早上掠过树段的光线一样,像傍晚从烟囱里冒出的炊烟一样。学校里的老师也会弹琴,是用脚边踩边弹的,断断续续的,伴随着“嗤嗤”地漏气的声音,像一壶在炉子上跑气的开水。孩子瞪大眼睛,光线太暗,而他又离得那么远,只能在黑暗中窥探,无法看清那个弹琴人的模样。他似乎有着长头发,而他怀里的琴则更加模糊了。
在这个过程中,不断有人从弹琴人和孩子之间走过,孩子窥探的目光若干次被打断。有两个人说笑着走到了弹琴人的身边,琴声停了下来。他们说了一阵话,走开的时候,孩子发现椅子上只剩下了琴。孩子看着从不远处的门边出来的人,看不真切,人人都像那个弹奏琴的人。
很多人聚集在了旗杆下面的空地上。一个沙哑的声音大声地说着什么。对于孩子来说,那是一个陌生的声音。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看着椅子上的琴,生咽下了几口口水,迟疑片刻后,还是溜进了教室。他朝琴直奔过去。孩子摸着黑色的琴身,然后是黑白分明的琴键。孩子小心地按了按琴键,并没有声音发出。孩子越发的大胆了,他学着先前那个长头发的弹奏者,用手指在琴键上面跳动着——不过是没有章法的跳动。就好像有旋律已经传递出来一样,孩子半眯着眼睛,陶醉了一番。不过孩子很快就不满足了,他疑心琴身上有什么机关,那么些按钮使他拧着按着,倒有点儿手忙脚乱了。
也许是踢到凳子了,随着一声响动,有人叫了起来,“我的脚,哎吆。”孩子腾地一下
手风琴
2027-12-11 10:22: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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