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咋地,今儿的天气咋就这么闷热闷热的呢!就连各家各户的狗也似乎耐不住这死气沉沉的闷热,长时间尖厉的狂吠。
唐震升是自己一个人在东面的那间卧室紧挨着墙壁睡的,他已经十八岁,算是个大人了,不愿意和爸妈在一个房间一起睡。他心烦得很,不断的用毛巾擦汗。可汗水还是不断的顺着全身张开的汗毛孔渗出,汇集,流淌。他困惑地想着这些日子以来出现了许多奇异的事儿!
几天前,人们就看到有数万只大小蟾蜍浩浩荡荡地在村边公路上行走,很多被过往车辆压死,被行人踩死。有人问起当地的林业部门,他们对此解释说,这是蟾蜍正常的迁徙,并对大量蟾蜍的产生做了科学的解释。
唐震升还亲眼看见成群的老鼠在仓惶奔蹿,大老鼠带着小老鼠跑,小老鼠则相互咬着尾巴连成一串。有人感到好奇,追着打,好心人劝阻说:“别打啦,怕是要发水啦”
今天是1976年的7月28日。唐震升想起来他今天上午人们在陡河争相恐后捉鱼的情形。那一条条平时“狡猾”得很的大草鱼,巴掌宽的大鲫鱼,成群跳跃都慌乱得长大嘴巴,把头高高的浮在水面,有的跳离水面一尺多高。更有奇者,有的鱼尾朝上头朝下,倒立水面,竟螺旋一般飞快地打转。有的还扑棱棱的跳到岸上自投罗网。在水里乱游乱窜的也是非常好捉。人们这个高兴啊!陡河里整整一天人声不断,到了晚上,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鱼香。直到现在,唐震升还在纳闷儿,到底咋回事儿呢?
西屋,爸妈都睡了,可他却死活睡不着。直到夜里十一点钟了,他才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约摸凌晨3点左右,唐震升起来小解,刚走到院子里,就发现西北部的天空突然亮起了一道道蓝色的闪电,那闪电和平常看到的雷雨闪电不同,是那种骤然爆发,像有一双无形的巨手“刺啦啦”撕开绸布的情形,看了令人恐怖。
“也没有雷雨的征兆哇?”唐震升困惑地抬头看看墨色的夜空,既而回屋重又躺下。
“……地震咧!”唐震升刚刚躺下还没有来得及睡着,他就被一阵强烈的晃动和紧挨着的墙壁碰醒了。晃动是没有任何规律的,似乎是上下左右的力都有。他下意识的伸手摸住灯线一拉,没电,屋里还是一片黑暗。唐震升没赶上过地震,但凭着直觉和过去看书的印象,他想这情形一定是地震了。
“快跑!升!”爸一手拉起妈,同时大声呼喊着震升的乳名,迅速冲向门口。震升站起来想跑,可是已经站不住脚了。好像有一种很沉闷很遥远的近乎闷雷一样的宏大的声音传来,又好像啥声儿也没有。脚下的土地在剧烈的抖动,不分上下左右的摇摆。没有光亮,黑暗中,震升就好像是风暴中站在大海上的一叶小舟上一样。
仿佛仅仅一眨眼的功夫,震升听到房屋和不知什么物体倒塌的声音和阵阵扑入鼻孔的呛人的烟尘,此后的几分钟里,再也没有了任何声音,一片漆黑。可怕的寂静。好像一切生命一下子都远离他们而去了,他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救命……救命啊!”
从周围倒塌的废墟里传出许多人的求救声。但因为隔着层层倒塌的砖石瓦块钢筋木料,唐震升听起来觉得好像离得很远,隐隐约约,又过了一会儿,那些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弱了。震升发现自己的身体腿以下都被压住了,上身还能动,上帝仁慈,给他留下了一个狭小的空间,而且,在床边的桌子上,还留下了地震前夜他喝剩下的半杯水。
震升被黑暗吞嗜着,只有从废墟的缝隙中露出少许的亮光。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向他袭来,他知道死神在他身边游荡。震升发狂一般的嘶喊救命,嗓子喊哑了,可是四周仍是死一般的寂静。他开始明白,喊叫石没用的,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饥饿还是小事,最大的需要是水!身边的半缸水,是他生命之灯的灯油,震升知道要节约使用,只有在渴的厉害的情况下,他才用它润润嘴。
时间不知是什么时候,下雨了,(其实是地震后的第二天夜里),污水从楼板的缝隙中滴答滴答的流下来,这宝贵的水呀,他急忙喝干了缸子里的水,用茶缸接了满碗的雨水,尽情喝了个够。这时的污水,对于他是救命的甘露。
喝饱了污水,他用茶缸接了一满碗留着作储蓄。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震升在楼板缝隙的光亮露出和熄灭中,艰难的数着天数。
终于,污水也用完了,恐惧、悲哀、绝望在轮番折磨着他。一段时间,他曾经想过放弃。但是,很快他打消了这个念头,“我才十八岁呀,美丽的年华刚刚开始,我没有理由放弃生活,不能!。”他又想到父母可能已经逃出去了!父母身体有病,需要他的照顾。
“我不能这样自私,为了和父母相依为命,我也要活下去。”他想。
上边渴的要命,下边却来事了,他又有了尿意,他开始后悔前三次他把尿液都“浪费了”,现在他想通了,“尿”也是水,不能浪费,只要能活下去,就得“喝尿”,他用茶缸小心翼翼的接了自己的尿,大约也有半茶缸,他不敢一次把它喝光,仍然是只在渴得难以忍受的情况下,才喝一点。
这样,后来三次小便的尿液,都被他循环利用了。
饥饿,口干舌燥。时间在缓慢地游走,他感到身体像被恶魔狠狠地撕咬、掏空。他感到一阵阵晕眩。但是,他仍然坚持着、坚持着。
他不知有时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他有时感到四周似有鬼魂一般的东西在游荡,若有若无,时隐时现,还隐隐听到一种酷似回音壁一样的怪异的笑声。是到了阎王殿了吗?阎王殿就是这样吗?猛地,震升被吓醒了。啥也没有!周围仍然是无边的黑暗。
昏昏沉沉中,震升突然听到上边好像有人走动的脚步声,天哪,这是有人来救援了,老天爷睁眼了!
震升无力呼喊了,但是,他没忘记求救,他用身边的一根小木棍,慢慢的敲击着茶缸,这黑暗中唯一的响声,给他带来了希望,带来了光明,带来了勇气。
“我的儿子还活着!我的儿子还活着!”地震后的第八天,震升的父亲突然心有灵犀,伏在楼板上听一听下面的动静。地震中老伴不幸被落下的水泥板砸死,老人的腿也受了伤,被人扒了出来。面对废墟上层层的楼板,想着还埋在废墟中的儿子不知是死是活,他老人家心似油烹。解放军救援的队伍来了,他领着军人们在废墟中找了几次,都没有发现有半点希望的情况。突然,他分明的听见下面有什么声音在敲打发出声响。
“儿子还活着!”这个念头闪电一般的划过大脑,他发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