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尝试过,当你一夜醒来,有至少七八十名华服锦衣的刀卫站在你面前?
你是否尝试过,被一个年长你至少二十岁的男人搂在怀里,痛哭?
我虽然从没见过皇帝,但,我想我至少知道,一个身穿滚龙袍,头戴紫金冠,被至少七八十名堪称威武的刀卫围护再中间的人,必然非王即侯,这本该高高在上的男人,却偏要抱住我这么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我向来算是矜持,这次却偏生觉得,很温柔,很温暖,甚至可以叫做,亲切。
我曾问过我娘,我的父亲是谁,这本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可惜,年少的时候,我看不懂母亲的彷徨,问的烦了,就会招来一掌,左手斜挥,当胸近击,我一直觉得,我至少有数十种拆解躲避的办法,可每一次我都被奇迹般的拍中哑穴,那一招我中过无数次,那种失语的感觉让人相当的恶心。然后又一掌把我拍出丈远,我很小的时候已经不会哭了,显然这种倔强让我的母亲更加厌烦,于是某一天,连她也抛弃我了,我还记得他走的时候,骑了一匹全身黝黑四蹄却雪白的小毛驴,她走的时候,头也没回,笑的癫狂。
我知道,这一次她真的要丢下我了,对于这个她每天挂再嘴边的事实,我坦然接受。
“我不是个野孩子!你不要我了,没关系!但我至少该知道我爹是谁!你欠我一个爹!”
我分明看到踏雪的蹄子怔了怔,那驴背上的单薄身影也怔了怔,却并没有回头,我只是隐约听到:“他不会来找你的,二十年了,也许他每一天都会想起你,但他绝不会来找你。你若记得这二十年的痛苦是谁带给你的,你就该刺他的心,刺他的心口~~”
“可是~~~你去哪?”
“北方!”
在我年少的时候,她总是告诉我,北方,有一个值得杀一杀的人。
我心里有一丝窃喜,总还有一丝希望,能见一见这个人吧。我决定等,既然他知道我的存在。
三个月后,已是九月初九,从没有人告诉我,这一天,是我的生日,棺材铺掌柜给我送来了一些银两和食物,那是个手指纤细,白净儒雅的男子,时常一脸病弱,放佛让人觉得他活不过明天。我狠狠的不去询问我母亲的下落,虽然我隐隐有些担心,这一次她真的不再回来。
“你倒不必再恨你的母亲,虽然你故意不问,有些事我还是要说的。我虽然不知道她现在再哪里,我却知道这三个月来他已杀了至少十七八个成名的剑客,每一分钟,都有上百把刀悬在她头上,江湖上传言她的毛驴都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她走的时候说要去北方杀一杀人,没想到杀了这么多,她不带你走,也许有她的道理。”棺材铺的老板,总是说些和棺材有关的话题。
我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短剑,剑柄虽然拢再袖子里,但是我甚至能感觉到剑尖已经刺破了他的肌肤,那七八十名刀卫脑门子上冷汗之冒,也许,我该一剑刺下去,剑宽俩指,长约三寸,从他后背任何一个穴位刺入都是必杀。可我偏偏被抱的温暖亲切,我扔掉了小剑,双手紧紧的环抱着他,眼泪不自觉的滚落,继而嚎啕大哭。
于是,一夜之间,我接受了这个自称是我爹的男子,我穿着十七八层细纱做成的衣服,坐着八匹马套成的大车,我身后随时跟着七八十名杀气腾腾的刀卫,我看见沿路的百姓纷纷跪拜,那里面还有那个白净儒雅,妄谈生死的棺材铺老板。
我住在,好似宫殿一般的大房子里,那如同迷宫一样的宅院,到处都三层四层的楼宇,每天有一大堆不认识的女子围绕着我,她们叫我九公主,我知道自己成了皇帝的女儿,我也知道,我并没有封号,我住的地方也绝不是皇宫,我甚至从那天以后再也没见过我的父亲,除了,父亲送来的一大堆华丽,却不实用的东西。
我突然很想念我母亲,我之所以继续留下来,是以为我太过于贪心,我贪恋那种被人拥抱的温暖,那种亲切总是让我情不自禁。可是他却好像已经完全把我遗忘。
那一天,我终于忍不住想见我的父亲,凡是阻拦我的侍卫都被我拍中哑穴,打出丈远,我进出每一座三层四层的楼宇,见到一个一个美的倾城的女子,那一天我恍如见到母亲,十八岁,二十八岁,三十八岁,或者样貌,或者神情,我突然明白那个看似威严,却已经憔悴苍老的男人想要得到什么了。
在那里,我认识了一个叫清雪的女子,我几乎以为那就是我的母亲,她并不住再这里,间或三五日,便会来看我,她央我唤他清姨,我却不肯,她的样子分明也就大我几岁,于是我叫她清姐,他终拗不过我,便答应了。
“你真美。”我常常这样夸他,我甚至从没仔细看过那种属于母亲的美丽,这时看来才觉得母亲,美的那么让人心碎。
我常常这样夸她,那种美像极了我娘,却又比我娘更加亲切。那天她告诉我,她真羡慕我娘,我听了很心酸,我说:“我不想,做一个被人思念,却只是思念的女子!”
那一日五月初五,太阳正烈,听说他要来了,我的父亲。
我站在烈日下等这,足足从早晨等到中午,毒辣的太阳晒晕了为我打伞的侍女,他终于还是来了,百人开到千人护卫,他每踏出一步都好像控制这上千人同时踏出一步,他的威严让人看的心疼,我飞奔着跑上去,一个阴阳怪气的家伙挡在我面前,我左手斜挥,于是那个阴阳怪气的胖子,飞出丈于,落在一堆护卫里。我狠狠的抱住那个疲惫憔悴的男人,我的生父,似乎感觉的到有那么一丝泪水要从我眼眶里挣脱出来,我命令他别流出来,我就那样忍着,那样狠狠的抱着我父亲,几乎抱足了半个时辰。
“朕,要赐你封号,你有什么心愿,朕可以满足你。”所有的?谁给的了。
“我并不想要。也许我只要踏雪。”
“那只暗红色的驴子吗?朕可以给你别的坐骑,汗血宝马。大宛良驹,只要你要,朕可以给你找天下最美的骏马。”
“那天下的骏马,又怎及的上踏雪的一个蹄子。我还要我娘,这些,你给不了。你给不了。”
一个男人的自尊心,就这么被刺痛了。
“也许,我该去找我娘了。”我越过他,越过发呆的人群,消失在楼宇的尽头,我没有回头,那个男人,四个月十九天之后才来看我,我不想给他留下任何回忆。就如同我对清姐说的,我不想做那种被人思念,却只是思念的女子。
一路向北,我的母亲抛弃了我,我抛弃了我的父亲,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甚至没了归处。
我突然想起,那个安静儒雅,却妄谈生死的棺材铺老板。
无名侠女
2027-12-05 13:1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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