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中惊醒,玉暖空洞迷离的眼神却依旧在我眼前晃动,她念,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声音凄凉决裂。
玉暖爱影沉,爱至深处,疯狂。
其实,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我爱苏影沉,第一眼看见便爱上,至今,整整十年。
十年前,我十五岁,不过及笄之年,却已是“默”的头号杀手,“默”是江湖上最大的杀手集团,组织之庞大,令所有武林中人闻风丧胆。
为了他,我不惜背叛一切,背叛主公十五年的养育之恩,背叛玉暖十五年的手足之情。可是,苏影沉,到头来我们的缘分却只止于一句话,原来你也在这里。
十年来,我始终做着一个梦魇,梦里,玉暖凄凉的开口,她说,忆然,假如我们不是杀手,该多好!
是啊,影沉,假如我不是个杀手,那该有多好……
我站在窗口,抬头仰望,今夜的夜空分外明朗,想起初见,亦是在这样的夜空下,他自月明星稀处走来,皎洁的月光映衬着他白衣胜雪。如今想来,前后不过十载光阴,却已恍如隔世。
甫见苏影沉,我十五岁,他也不过十八。均是似水的年华。
那日,已是深夜,月朗星稀。我刚执行完任务,身受重伤。我几乎是拼着最后的一口气,硬撑着往回“默”的方向走,身后是累累的追兵。我恍恍惚惚的望见前方一个白色的人影,还未来得及张口,便晕倒在路上。
锦绣帐暖,醒来时,看见一个陌生的白衣男子坐在我床边。我不由分说便拔剑相向,你是谁?杀手的生涯练就了我从小警惕的个性。
他却只是轻轻的瞥了一眼脖子上的剑,对我说,你的伤很重,不宜乱动。看见我没有丝毫放松的神色,他微微的叹气,若我有心害你,又怎会救你?我抬头,迎上他的如墨的双眸,澄澈淡定。
我缓缓的放下剑,同时放下的是我警惕的心,连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竟对萍水相逢的他如此信任,信任到可以用沉甸甸的生命做注脚。
我陡然想起,出来太久没有给主公捎信,主公该担心了。我顾不上自己的伤,下床,跌撞的想走,他一把拦住我,如箭的眉峰微微的簇起,你不要命了么?
我甩开他的手,怒目相对,我的事你最好不要多管。冲向门口时,却撞上一个中年男子,与苏影沉有着极其相似的面容,应该是他的父亲,他看见我明显的一愣,惊愕的神情似看到了鬼魅一般。
他却冲上来,紧紧的拽住我,无视我怒目相对的眼,对我说,回床上躺着。语气间容不得丝毫的反抗。
我的伤太重,根本无力反抗,只能任由他把我拖回床上。
中年男子走近我,紧紧的盯着我的面庞,眼睛里满是悲伤,几欲张口,最终却什么话都没说,最后只轻轻的叹了口气,便转身走开。
我心内奇怪,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在苏家三日,苏影沉寸步不离我的身旁。似乎是生怕一转身我便会不见踪影。
我躺着细细的观看他俊朗不凡的脸庞,心底微微的柔软,氲开来,潮湿一片。
到了第四日,我的伤已大好,我向他告别。他却猛然扳住我的肩,死死的盯住我的眼睛,他说,忆然,答应我,离开“默”,那里不适合你。
我惊愕的抬头看他。他轻叹,从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知道了你的身份。
我冷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苏影沉不答我的话,只是说,忆然,那里真的不适合你。尽早离开吧。
我冷哼,我的事不劳你费心,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管我。
说完,甩开他的双臂,头也不回的离开。走了一段路,回头看时,苏影沉还站在原地,金色的晚霞落了他一身,远远望去,犹如石雕般刚毅挺拔。
回到“默”,主公看我惨白的脸色,心疼的责怪,我不是说过这次的任务艰难,让你和玉暖一起去吗?为什么一个人行动,你知不知道这样有多危险?
可是玉暖的伤还没好,我怕……本想辩解,可看见主公冷俊的神色,我只好住了嘴。
主公看看我,轻轻的拍拍我的肩,恢复了神色,好了,回去好好养伤吧。
主公是“默”的统治者,无论对谁都是一贯的冰冷,惟独对我,十五年,宠爱有加,我曾在“默”中听过流言,说我是主公的亲生女儿,我只是不以为然的笑,怎会有父亲让自己的女儿去做杀手?其实,我一直都明白的,为何主公对我那样的好。记得十岁的时候我曾偷偷的到过主公的房间,看到房间里挂着一幅画,画上的女子与我有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脸庞。我一直笃定,那个画中的女子便是主公最心爱的女子。主公于我,不过是爱屋及乌罢了。
不过数日,我的伤已基本痊愈,那日,玉暖来找我,她说,忆然,今天晚上街上有灯会,我们去看好么?看着她雀跃期待的样子,实在不忍拂了她的兴致,便轻轻的点了点头。玉暖见我同意,便高兴的跑开了,临走,丢下一句话,那我晚上来找你哦。
看着玉暖快乐的身影,我总是很奇怪,为何一个成天要面对血肉模糊尸体的杀手依然可以活得如此快乐。玉暖与我同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暗无天日的杀手生涯因为有了玉暖的陪伴才活得有些色彩。
没有想到会再遇苏影沉,灯会上,一个声音忽的在我身后想起,他问,你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吗?回头,他朝我浅笑,依然是一袭白衣,俊朗非凡,眼神清澈的一如初见。他说,真巧,原来你也在这里。似乎已经忘记了当日我对他的冷漠。
看着他温暖的目光,竟喉咙堵塞,答不出一句话。
倒是玉暖,叽叽喳喳朝他说了半天话。我在旁边看着苏影沉低眉浅笑的样子,胸腔内竟没来由的一阵疼痛,茫茫人世,他就那样入了我的眼。
日子平静如水的过,已许久没有接到新的任务,不知怎的,近几日玉暖也一直未来找我,没有了她在我耳边聒噪,倒也落得清闲。
闲来练字,反反复复纸上却一直只有两行诗“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渐落晓星沉。”两行诗在我瞳仁内逐渐消失,末了,只剩两个字“影沉”。
远远看见玉暖跑来,慌忙的掩了字,起身。玉暖急急的拉我,她说,忆然,怎么办,我爱上了一个人,可是主公让我杀了他。我盯了她一会,拉下她的手,冷冷的开口,玉暖,你该知道,做杀手最忌讳的便是动情,一日是杀手便终生是杀手,我们没有资格去谈情说爱。说最后一句话时,几乎是拼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玉暖跌坐在椅子上,面容黯然,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忆然,我是真的爱他啊,我第一眼见他就爱上了,我怎么
十年,为君故
2027-11-30 22:41: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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