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农历八月十五，传统中秋佳节。
天麻麻亮，肖容麻利的从上铺跳下，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窗外，浓云遮着晨霭，昏黄一片，欲雨不雨。
千万别下，肖容想着，关窗拎包锁门，冲出宿舍。
高三，学校放假像监狱放风，难得而短暂，大部分人昨天就走了。
当然那里面没有肖容，去他家的车一天只一班，且得趁早。
深长的走廊回荡着肖容的脚步声，舍管闻声探出头：“嗨，小子，门关好没？”
“关了，郑叔，回来给您带月饼！”肖容回头摆了摆手，身材修长的少年背光而立，面上是模糊不清的笑。
头发半秃的舍管老郑看着少年远去的身影，不自觉的想到了家里的俩兔崽子。
好久没见着，不知道俩孩子掐架没，长高没。俩讨债一样的孩子，明明不省心，可还是想的慌。
假期只有一天，舍管家又远，若执意回去，白搭上路费不说，时间也是都耗在路上，不划算。倒不如值班拿加班费，给孩子们多买点东西。
老郑边想着边拖着微跛的脚，坐到床前，摸出了枕头底下的相框。
肖容跳上公车时，天开始下雨。
盯着细密的雨幕，肖容暗自骂了声靠，心里不爽，但还是给后来的一位大妈让了座。
大妈不算老，只是手上拎的东西多了点。瓜果蔬菜，果汁月饼，两手占的满满的。
坐下时大妈并未说谢谢，只是那略带皱纹脸上漾出的感激且略带些不好意思的笑让肖容蓦然归心似箭起来。
尽管，他知道正值农忙，他妈不可能像别的母亲一样准备好一切倚门待子归，甚至，回家后，饭要自己做，累积的衣服也要自己洗，可在这个阴雨绵绵的早晨，他还是迫不及待的想回家。
这时候，妈妈应该已经在田里采桑忙碌了吧。
这雨，要下到何时呢？
游子与母亲，都盼着天晴吧。
二
车一天一班，可并不直达肖容的家。
那段长也曲折的路，修了一半，愈加泥泞。
肖容打着伞，看着前面转了个弯不见的人一愣神，随即奔跑起来。
少年清亮的声音，宛如雏鸟嫩音，带着喘息，叫了一声又一声。
“爸，爸，等等我，爸！”
雨雾薄而缠绵，泥浆溅起来又落下，粘稠的潋滟缓和然后归于平静。
远处。
拔高的少年身上套着黄旧的雨衣，高举着伞，走在右侧的男人腰微微佝偻着，脚步透着轻快。
父子二人沉默的走着。
肖容几欲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并不寡言，可面对被常年劳动压弯了脊梁的父亲，他常说不出话。
说什么呢，说高三的日子不是人过的？他只担心自己努力的还不够。
父亲呢？这样早晨，他不该在千里之外的城市打工吗，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偷偷看着老父身上有些掉色的外套，肖容觉得鼻塞。
却把理由归咎于秋天的早晨太凉了。
沉默，还是沉默，爱是沉默吗？肖容不知道，只是难以想象父子互倒苦水的场面。
会让人发笑吧。肖容将伞向右倾斜，靠身边的人更加近了些。
心情像飘着的雨，飞扬起来。
暖是真的，沉默也无妨。
三
父子二人没进村，直接拐进了田里，那里有一大片接一大片的桑地，沾了雨绿里透着光。
好看是好看，可肖容知道那样的桑叶有多难采摘。
桑树高且密，肖容找到他妈时，大娘婶子已经叫了个遍。
大家逗乐，说肖家儿子有出息，明年肯定能考过好大学。
肖容有些不好意思，但看到老父脸上的光芒，又觉得努力的，都值了。
一家三口忙到中午，其间，肖妈三番五次想把儿子撵回家。
可肖容不想，尽管，之前无数次，他都半推半就的听了母亲的话，回家看会电视或睡会觉。对高三生来说，都是难得的。
只是这次，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家。
尽管累，还是等到了中午。
衣服湿透了，肩上的装桑叶的袋子很沉，看着父母二人的背影，肖容觉得心里无比安稳。
回家，路长不怕。
回家，天坏不怕。
回家，只要老爸老妈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