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回来了初中,林榆再次站在青叶寺前的石阶下,聆听着远处朗朗佛音,仰望着那香雾缭绕的宝殿,躁动的心一下子变得如止水一般平静
只是看到那直上青云的台阶时,他想起那个爬山而来脚上生出水的老师,想起那个赤着脚虔诚跪在香殿里为他焚香祈愿的女孩,想起那个气极而泣用鞋子砸他的女孩,想起那个伤心痛哭独自跑下山的女孩……
他刚刚平静的心湖又荡起一阵波澜,隐隐有些酸楚和心痛从心底泛起,不过并不是很强烈,毕竟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就像一枚落入湖底的钻戒,经年累月早已被淤泥掩埋被人们遗忘了只有失主还隐隐有些记忆,但也不会像当初那么心疼那么在意了
那个女孩叫王珊珊,她父亲和父亲王光明是战友,又住在同一座小镇同一条街上,关系极好,珊珊比林榆只小一岁,两人从小一起玩耍长大,说他们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十三年前,他们同上一所初中,那时候珊珊是一个娇俏乖巧成绩优异的小公主,而林榆则是个有些轻狂急躁叛逆成绩严重下滑的少年,不过这并不影响两人的亲密,并不是恋人,只是好朋友,那是一个单纯的年代,十五六岁的他们对爱情这个词还都懵懂无知,他们只是单纯的想和对方说话,单纯的想和对方一起玩耍,偶尔也会吵架斗嘴,不过隔天就和好了
那一年,也是他们中考的年份就在那年的今天,珊珊硬拉着他一起来到这里求佛许愿,以求两人中考能考个好成绩考进一中其实珊珊在学校一向是尖子生,考进一中完全不是问题,她来这里,主要是为林榆许愿的,这点即使当年的陈繁也明白,所以尽管他对拜佛这种事不屑一顾,还是跟着珊珊过来了,尽管他一脸不情愿,但珊珊珊还是挺满意的,她知道这家伙性格倔强脾气古怪,他能听话的过来已经是不错的表现了
青叶寺傍山而建,院墙根有藤蔓植物缘墙而走,枝枝蔓蔓,风过叶动,抬头但见岩壁上有一株古松,苍翠得似神笔描绘了千年,却又显得形单影只,像路上的朝圣者,眼眸湿润,欲言又止
千年古松之下,有一块裸露的大石头,表面干净而平整,仿佛一只天然形成的大床,每天最热的时候,正好承受古松的荫蔽,山风阵阵,幽静凉爽,是游客们休憩的绝好地方
十三年前的今天,珊珊和他便是躺在这里,偷听着佛祖的鼾声
前尘往事仿佛在一瞬间挣脱了禁锢,如无数粉蝶一般在他脑海里翻飞撞击着他的脑膜,女孩当年那让人心疼窒息的娇怨声,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林榆,我脚好疼”
“砍掉,砍掉就不疼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说几句好话牙齿会掉吗?……呀,起水了”
“没事?……”
“有事,当然有事疼,非常疼”
“叫你不要走那么快,你偏不听”
“我乐意不行啊,哼,我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别瞎弄,弄破了会感染的……”
“不要你管”
……
“喂,那个人,你真不跟我一起上去许愿吗?”
“我才没你那么傻,大老远的跑来搞封建迷信,都是骗钱的东西,我要是国家主席,我就把这些寺庙全拆了”
“哎呀,你别乱说话,佛祖听见会生气的”
“我根本就不信有佛祖……”
“那你还跟我上山来做什么?你是傻瓜么?”
“我、我无聊不行啊,我来这里睡觉不行啊”
“嘻……你这傻瓜,不理你了,我上去许愿了,你就睡,让蚂蚁爬到你脑袋里,把你脑子全部吃掉,让你变成一个真正的傻瓜”
“我变成傻瓜对你有什么好处?”
“至少傻瓜不会欺负我”
“把鞋子穿上,你不怕脚臭把佛祖给熏着吗?”
“呸你才脚臭呢我就不穿,我现赤脚踩着大地去拜佛,让我有种虔诚的感觉”
……
林榆从回忆中挣脱,回到现实之中
青叶寺早不似当年那么荒寂了,2002年,这里成了清江市重点旅游项目,在各地报纸电视上大肆宣传,游客渐增,香火大盛
这个时节虽然不是旅游旺季,游客却也不少,不过鲜有人像他这样独自一人,多半都是成群聚对而来,欢声笑语
由于游客的激增,大石头旁边也多了一个卖饮料零食的小摊,摊主是一个大约六十多岁的老人,还带着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林榆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山脚下的一对祖孙,小姑娘父母外出打工几年没了音讯,老人便每天清早挑着担子牵着孙女,来这里摆摊维持生计,生意还不错
陈繁不禁有些讶然,他正值盛年,走上山来都有些气吁,这老人这么大年纪了,挑着不轻的担子还要照看孙女,每天上山下山,该有多难
他买了一瓶水一包瓜子,刚好没有零钱,便给了老人五十元说不用找了,老人并没有像某些文学作品里写的那样,很有骨气的坚决拒绝这种施舍,而是默默收下了,报以憨厚的一笑,陈繁将瓜子拆开递给他的孙女,小姑娘得到爷爷同意之后才敢接下吃起来,还剥了几颗塞进爷爷的嘴里,爷爷让她跟叔叔说谢谢,她却不好意思说,只把漂亮大眼睛好奇的望着陈繁,躲在爷爷怀里害羞的笑着
陈繁也笑了笑,与他们道别,重拾台阶,一步一步朝着当年他未曾踏足的宝殿走去
也许是为了保护古迹的完整,寺院并没有太多的修缮和改变,寺前的陡峭狭窄的青石台阶也依旧如故,古朴沧桑感一如当年,甚至连路边那棵当年抽到林静额头被她生气的折断了一根树丫的小松树也还在那里,只不过长大长粗了一点而已
连那折断的断口也还清晰可见
外边的世界经历着沧海桑田,而这里却仿佛这大山磐石一般,亘古不变
只是,那如织的登阶求佛的朝圣者之中,再也寻不到那个赤着脚踝的精灵女孩了
物是人非,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词语
林榆心中泛起无边的失落,让他怅然心慌
踏进大雄宝殿,一股浓烈的佛香扑面而来
香客们跪在蒲团之上口中喃喃有语,便是平日里最轻狂的少年最泼辣的女人,在这释迦牟尼金身之前,也都变得安静平和,虔诚无比
其中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她微微低头,双手合十轻轻拢在鼻前,顶礼膜拜
她在佛像前跪了很久,大约在许一个长长的愿
林榆心中微微一颤:当年的珊珊,也是如她这般长跪佛前,如她这般虔诚的为他许愿吗?
陈繁跪倒在佛前的那一瞬间,仿佛一下子理解了她当年的心境
年少时的他曾是个轻狂的无神论者,素来不敬神佛,他一直嘲
梦回初中
2027-12-01 18:53: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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