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陶冶南方考察,风尘仆仆赶回家,看到等在门口的老婆米香,一下怔住了。
米香心里暗自得意:自己“忍痛割爱”的突发奇想总算成功在老公吃惊的目光里。
陶冶不在家的日子里,米香常常注视卧室墙壁上的那幅法国油画。那是她和老公热恋期间逛书画店时不惜高价买下的。那次,两人悠闲地浏览着外国镜装油画,蓦地,一幅玫瑰红底色的油画像磁石般同时吸引住了她和他。那是法国现代派画家夏加尔的名画《诞生日》,画中有一对正在狂热地接吻的情侣,那是新婚的夏加尔和他的新娘贝拉。童话般猗丽的心灵境界,玫瑰红的浪漫爱情,超现实的梦幻生活……陶冶热呼呼的手情不自禁地握住了米香的手,米香的头不由自主地靠在了陶冶的肩上。两个人彻底陶醉了,犹如画中的新郎和新娘。
新婚时,把油画挂在了床头上方的墙壁上。我们要像画中夏加尔和贝拉一样,永远沉浸在玫瑰红的爱河里。这是两颗炽烈的心相撞,擦出的最耀眼的火花。
一晃十年。墙壁上的油画似乎早就熟视无睹了。
“自己该不会也像墙壁上的这幅油画,早已被老公视而不见了吧?”想到此,米香的心头像被群蜂蜇了一般,痛痒起来。
对镜自照,米香不觉哀叹,除了容颜稍稍见老以外,十年了,自己的生活竟一无所变。或许,自己早就成了令人讨厌的方便面早餐了吧!
于是,米香去了理容店。
美容师像剪垂柳枝似地把米香珍爱了多年的齐腰秀发剪了下来,又像修理草坪一样把头发理成寸把长。然后整眉毛,贴面膜,修指甲……第一次做美容,米香觉得自己像一块面团,被人随意揉来捏去;又像一只被宰的鸡,任人采摘着自己的毛发。受了几个小时的洋罪不说,还花了二百多元钱,这种奢侈让米香总觉得有一种负罪感。对镜再照,米香的心情好了许多。那是自己吗?简洁明快的短发取代了飘逸洒脱的长发,虽心存不舍,新颖的发式却也令米香颇感欣慰,甚至于有些自赏。

“喂,是不是有条手链要送给我?”
陶冶终于回过神来,笑着从包里掏出了一件东西,竟是一个弯月般小巧别致的玫瑰红发卡!
“早就想送你一个玫瑰红发卡,却一直没遇到中意的,这次好不容易买到了,想回到家给你戴在头上,让你的长发里开出一朵永不凋谢的红玫瑰,没想到却迟了一步……”陶冶不无遗憾地拿着发卡,不知搁哪儿好。
米香一时不知所措,习惯性地理了一把头发,手里空空的,心里也没抓没落的了。
“是不是我剪了短发,不好看了?”
“好看。”
“真的?”
“不信?那你变成一只钻心虫,钻到我的心里去,看看我的心是否还是十年前的那种玫瑰红!”陶冶大张着嘴,做出一副要米香往里钻的样子。
米香半信半疑,把陶冶领进卧室,指着墙上的油画说:“这画太陈旧了,该换新的了吧?”
陶冶拿起手绢细致地擦拭着镜面上的尘埃:“瞧,崭新了吧,和刚买时没什么两样。”
米香慑嚅道:“要是我也像镜面那样,用手绢一擦,就能回到十年前,那该多好啊!”
“闭上眼,我会把你送回十年前”。
米香真的闭上了眼,她似乎又飞回到了新婚之夜。那夜,红烛高照,玫瑰红的新房里,也是在老公陶冶的一声“闭上眼”之后,她幸福地变成了画中的贝拉,被老公深情地拥抱着,亲吻着,她的脸也因幸福而染成了玫瑰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