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蒲松龄《聊斋志异.画皮》加上自己的想象,构建的关于狐妖的故事。
(一)
月光华,竹影摇。
石巫山上,风吟小筑,今夜,将剩了我一人独卧。
我们狐精,修炼五十年,能变代为妇人;百年,能修得美人形;千岁,则与天通,成为天狐。
此刻,姐姐灵儿正对着菱花铜镜美目流盼,轻描眉黛。因为今夜,她已经满了百年修行,终于得以化为人形了。
我躺在床榻之上,托着腮,满是羡慕的看她执了彩笔,铺了画卷,轻轻描摹开来,只浅浅几笔,一个妙龄女子便已跃然纸上。她轻拿起画卷,只随意的抖了几抖,那画卷便化为丝绢,流泻出满室的光华,轻披在她的身上。
顷刻间,方才还是狐形的灵儿,变成了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纤腰素裹,锦缎华生。
她浅笑盈盈的握了我的手道别。她要下山了,山下,有着红墙绿瓦和琉璃精致的阁楼,有着如花的美眷和才情横溢的公子。
我听得好生羡慕,可是,我才满六十年的修行。以我的功力,只能化为丑陋的老妪。
终是心有不甘,对着青铜镜,眼前全是灵儿方才妖娆的眉眼。我起身,铺展了画卷,画中的仙女早已不在。凝视良久,却只得长叹一声,草草卷了画。
再抬眼,铜镜里,便是一副苍老的容颜,皱纹满面,体态臃肿。这,便是我的样貌么?
看着镜中陌生的自己,仿着灵儿的样子,一颦一笑一回眸。
终是,收了笑,落了泪,满是凄然。
(二)
听灵儿说,六十年前,母亲下山,此后,便失了音讯。
那时,我不过是只刚出生不久的小狐狸,尚在襁褓中嗷嗷待哺。
据传,母亲被一道人追逐,逃命途中遇上了一书生,幸得其相救,为报恩,她便在林间轻舞作答。那书生许诺,待到金榜题名时,便来迎娶母亲为妻。
人妖终是殊途,那书生至终还是悔了心,失了约。
母亲于是决定下山去寻。
山下的世界,应是万般精彩的吧,否则,她怎会如此决然的倾尽所有的情,抛下所有的念,只留下我和灵儿孤独的伴灯苦修。
灵儿此行,也是去寻她。
逐月影,夜色如水的凉。
依着清冷的月光,循着灵儿浅浅留下的足迹。山路对我而言,并算不得陌生,只是,此刻这形这貌,让我的体态变得臃肿笨拙,时常磕拌于脚底的碎石,下山之路,也显得艰难了起来。
“你为何不听劝?硬是要跟了来!”我抬眼,看到灵儿正站在眼前。
我一时语塞,不待多想,便脱口而出,“我跟着,可以保护你!”
灵儿哑然失笑,轻摇了头,“那你就跟着我吧。只是遇着人了不要多说话。免得露了马脚。”
我顺从的点头,乖巧的跟上。
心中自是欣喜万分。
(三)
“姑娘!天色如此之暗,为何还在外头奔波?”声音清朗。
顿足,抬眼,凝眸。
这声音,自然不是对我而说。
我望着灵儿,她泪花点点,握了拳,轻捶着腿脚,声音百媚千娇,“公子,小女子是从夫家逃将出来的。”
“为何?”那恍如月光般散碎的双眸,如水流动的尽是关切。
“他那妻子生性好妒,我作小妾的实难忍耐其毫无缘由的打骂凌辱,无奈才趁夜出逃。”灵儿黯然道。
“这位是?”终于,他觉察到了我的存在。
我低眉顺眼,只紧张的将手蜷在袖中,低低的望着脚尖,不敢吱声。
“这是我的娘亲,我怕夫家发现我逃跑之后会寻到我娘家,为难了我娘。索性拉了她一同出逃。”灵儿扯了扯我的衣袖,我使劲的点头相和。
“如此,姑娘将去何方?”我偷偷的抬头,他的视线始终停在灵儿身上。
“出逃之人,又岂有容身之所?”灵儿哀愁的摇头,摇落了一串的泪滴。
“在下王生,姑娘若不嫌弃,可屈驾到我家小住几日,再行打算。”
灵儿轻轻拭干眼泪,对着王生福了福,“那灵儿就打扰公子了。”
我分明看到他眼中的疼惜与爱怜。心里跟着沉了沉,她那般风姿,我便是四十年后修炼成了美人,恐怕也是远远难及的。
于是,谨小慎微的随了他走。
(四)
没有琉璃瓦,只有低矮残破的红墙,只有空旷陈旧的院落。
王生领着我们进了院门,随即将我们安置到了一个空落破败的房间之内。灵儿环顾四周,轻声问,“王公子可有家眷?”
王生老老实实的点头,“夫人回乡下娘家去了,过几日才回。这儿是书房,平日里不会有人到访。”
灵儿立刻跪下,“灵儿谢谢公子相救,倘若公子想真的带灵儿脱离苦海,还希望公子不要将灵儿在此的消息告诉任何人。”
王生赶忙扶起灵儿,思忖了一会儿,忽然推了推书桌旁的一堵墙,谁知那墙竟是可以活动的。他拖着灵儿的手进去,“这儿是个密室,作应急之用,你大可在这放心住下。”
我跟着走进密室,里面光线昏暗,我的步履有些蹒跚,王生见状,很恭敬的过来,扶了我的手,柔声道,“当心!”
声音温暖关切,我的心跟着一颤,险些跌倒在地。看着自己布满纹路的臃肿的手,羞惭的收了回来,红着脸推开他,“我……我自己……可以走!”
王生也不作强求,安顿好我们之后,走出了密室。
灵儿附在我的耳边,小声的叮嘱,好好的待在这儿,不要乱走。我点头,看着她袅娜着随王生身后出去。密室的门应声关上。
接着,和歌嬉笑,琴音悠扬,隐隐的透出墙来。
眼前黑暗一片,可那精致的眉目,俊朗的样貌,一笔一画的刻入我的心里。歌声甫歇,便是一阵格格娇笑。
歌声是那样的欢欣。我轻抬起手臂,贴着脸颊,那里仿佛还有刚才王生扶过之后的温热气息。于是,轻笑着落了泪,这歌曲分明是哀怨惆怅的离人曲,又有何可笑,你们全全不懂这曲中的相思之情,惆怅之意。
(五)
透过墙的缝隙,我看到灵儿轻摇着腰肢,水袖如云彩飘扬,眼里眉间全是娇艳柔情。王生亦是红着脸,脸上有着一丝难以捉摸的爱意。
灵儿轻舞着,双手环上了他的颈,王生羞赧的拉下她的手,却又只是握着,似乎不愿放开。
王生有些担忧的说道:“在下已有妻室,而你也有夫家……这样,不妥……”
灵儿眉眼一挑,轻捂着嘴笑,“照王公子这样说,倘若我们一个未娶,一个未嫁,这样子亲昵,便是妥当?”
画皮
2027-12-11 16:24: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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