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庐。镇军大将军李颂止。魏樱。丫鬟杏子。学徒吴晓亦。杜梨。闺蜜何昙。同茶商之子沈锦,邹长飞。
林沅宝宝,儿子,叫杜云温女儿叫杜云暖。刑部侍郎张孝芳,女儿张萌。

这个得陇望蜀的多情男人!她咬牙切齿。她泪湿双颊。
夜色朦胧中,那一骑暗影向更暗处奔离,奔向另一个女人的怀抱。
可就在刚才,他还半途撇下林沅踏马归来,殷切而企盼的向她伸手:小鱼,跟我们一起走吧!
小鱼眼里潮湿起来,心里潮湿起来。眼前这个男人,说要带她走。她等了多久?这句话,天知道她等了多久。望穿秋水,望眼欲穿,内心里喧嚣的小人儿就快化为石刻的雕像。如今,终于亲耳听到,如梦似幻。她满心欢喜,却也满目疮痍,悲伤到绝望。只因为他说,小鱼,跟我们一起走吧!而不是,小鱼,跟我走吧!
我们。哪个我们?既然都是你们了,还要我干嘛?
她不知道他是如何说服林沅那个傻女人的,居然还放他回来带自己一起走。又或许,林沅只是太相信自己。她不是林沅,半点不会虚予逶迤,半分学不会将就。
她脱回手,挣开他的搂抱。
这个得陇望蜀的多情男人!她咬牙切齿。
她听见“嘚嘚”的马蹄声渐远,她泪流满面。有些话,等得太久,就不是当初想要拥有的感觉了。

月过柳梢头,小鱼望着静谧到诡异的黑暗,心里也似乎感染了些看好戏的阴暗和恶毒,她甚至带了些冷笑收拾好后门,依旧回去睡觉。她要养好精神,迎接明天丞相府千金小姐随人私奔的天翻地覆。
回到她这个厨房丫头该待的卧房,躺在熟悉的床铺之上,她很快就睡着了,毫无梦魇。
翌日,丞相府正常得使小鱼摸不着头脑,她极度怀疑在自己睡着的这几个时辰里是否错过了什么精彩好戏,而这戏的结尾是:相府小姐偶染风寒,因病休息数日,期间避不见人。
多情的“杜丽娘”选择了以红拂夜奔的决绝之姿潇洒地告诉她爹,她林沅,非此君不嫁。而圆滑老道的林丞相却一声不响的把这记闷棍子全盘接收。整个事件,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大家都不痛不痒,相安无事。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小鱼在院子里晾衣服,可她的心却不在院子里晾衣服。
她想起那日无为寺中牡丹花下,她与阮仕扬的初遇。她耳闻笛声,按捺不住翩翩起舞,舞姿热烈而妖娆,是她不安于室的心。而后,那人于重重廊檐间款款而来,若芝兰玉树,青翠挺拔。
听笛声断,相见恨晚。
她,一见倾心。小鱼不知道他是否如自己一般,她蒙了面纱。
那一日,她是相府千金。暂时的,虚假的。待得出去游玩的真千金回来,她便会被打回原形。林沅便是那真千金,如假包换,但此时却正化作丫鬟在外玩耍。
她怕被人识破,不敢久留,舍下阮仕扬,匆忙离去。
那日晚间,林沅又在花园望月忧思。小鱼捺下花枝吃吃笑:“‘杜丽娘’,又在思你那未出现的良人了!”
往日里,林沅会笑着点住她额头:“看我不打你嘴,真不该教你读什么《牡丹亭》,如今倒拿这个来笑话我!”可今时,林沅清亮的眸子盯住她,从未有过的多情而温柔,她说:“小鱼,他出现了。”
小鱼愣了一瞬,才知道林沅口中的“他”是指那“良人”。小鱼有些诧异。
林沅又说:“他并不看轻我是个丫鬟,在羊肠巷里奋力救了我,后来还亲自送我回来。”
小鱼看着兀自沉醉的小姐笑问:“那小姐你可知,是哪家公子?家世如何?是否娶亲?”
林沅仿佛才反应过来:“啊?这些倒不清楚了,那公子我之前从未见过。”
小鱼故作羡慕状长叹,哎!也不知哪个无名小子交了这等桃花运!
林沅也笑,又道:“小鱼你也别尽是笑话我,我不信你分毫未想过什么良人?”
小鱼想起无为寺中那公子来,又叹了口气,这回是真叹。说:“我倒是真想过来着,不过想了也白想,不过自寻烦恼罢了。等到了年纪相爷给我随便配个小厮,也就是这辈子了。那些个思想,于你来说是锦上添花,于我而言,不过是痴人说梦。”
林沅听她说得难受,握着她手认真道:“小鱼,我不会让你随便配个人的,你总会有动心的那个人,总会有的。到时候,我替你做主。”
是啊,总会有的。小鱼又想白日里那吹笛的公子了,她,做得了主么?
不等林沅派人出去打听那公子,便有人给丞相府送上拜帖来。林沅悄悄拉了小鱼出去瞧,指着大厅里长身玉立的少年郎道:“小鱼,他来了。”
小鱼顺着她手指的目标看去,竟是他!无为寺中与他邂逅的吹笛公子!
都说造化弄人,一点不假。她与林沅动心的,竟是同一人!
小鱼抖了抖手中的最后一件衣服,从回忆里醒转过来。

时光飞逝,期年已过。
小鱼依旧是丞相府的小丫鬟;丞相府千金偶然风寒,后来又身染它病,不到一月竟药石无灵与世长辞。
阮仕扬带着林沅私奔并没有跑多远,只是在离京城最近的小镇上定居下来。阮仕扬卖些字画,替不识字的乡人写书信讣文,林沅操持家务接点替人洗衣服的活儿,小鱼时不时去接济他们点儿,他们日子倒也还过得去。

阮仕扬每天都在等,等着林丞相什么时候会来接他们回去。
他早就打听好了,这权倾朝野的林丞相膝下无子,就只一位千金,宠得掌上明珠般。那日得了消息,林小姐将去无为寺进香,他便算好了时辰去以笛会佳人,结果还真会着了倾心的佳人,回来路上又无意救了一个小丫鬟。
后来才得知,丫鬟为小姐,但那佳人,却再难寻。总之,无论如何,他的目的,达到了。
成为林丞相的乘龙快婿,首先,得得到林小姐青睐。
再后来,不过是所有落魄才子与千金佳人的陈腔滥调,古往今来最普遍不过的故事。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只不过,他似乎算漏了一件事:他对林丞相本人的性格显然还了解得不够透彻。他已经征服林沅愿意当那卓文君,但林丞相显然半点不想做那仁慈宽厚的卓王孙。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非常失败的历史重演。
如今,林沅已产下一子,阮仕扬捉摸着,林丞相再狠心,也不会再让自己外孙也跟着流落在外吃这许多苦头了。
阮仕扬知道林沅跟着他的这一年多并不好过。

不过区区数月,芙蓉花变断肠草。
柴米油盐的生活煎熬着这位锦衣华服了前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