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还是他的无名指干净
卓一拎着一只纸袋,在J大附中门口徘徊许久。下午五点正是放学的时间,她略一抬首就看见穿着格子校服的学生乌泱乌泱地涌出来。她走上前,从纸袋里拿出一叠补习的宣传单,笑容可掬地发放起来。
大多数的人都只瞥一眼,然后随手就扔在路边。城市里类似的传单太多太多,他们对此已经不屑一顾。白花花的A4纸七零八落地铺成一条长毯,卓一在这一头,却望不见另一头。
等人潮散去后,她才背过脸,露出沮丧的表情。这一瞬被行至身边的潘舒年捕捉到,他轻轻地搂住她的肩膀,说: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卓一不做声。隔会儿睁着一对雾蒙蒙的眼睛,说:不要,我想去你家。标准的台湾腔,腻死人。
潘舒年难得地展颜一笑,显然对此受用得很。我在路边撑起阳伞,戴着巨大的蛤蟆镜,眼见她坐上他的SAAB飞驰而去。
我就说卓一有当狐狸精的资质,搭上潘舒年这个单身贵族,家境好,学历高,工作稳定,不久还可能会被提拔成副校长。她每次都不以为然地对我摆手,说:他最好的就一点,无名指修长干净,空空的,多漂亮。
卓一喝鸡尾酒醉过去的时候,我知道她又想起了黎桦。在她去年办补习班时认识的男人,和她一样喜欢小孩子,而且很有风度。他告诉卓一自己离过婚,她回答说她不在乎。恋爱中的女人总是被眼前的幸福冲昏了头,直到她听见有好几个孩子叫他爸爸,而他们连姓都不一样。
只要她跟我说起这段故事,最后都会自嘲地总结道:我连小三都不如。
我在烈日下感慨地叹了口气,借用小助理的一句话:画烟熏妆的人不过是为了遮盖黑眼圈,卖弄风骚的人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在爱情里受过的伤。
这下我才突然想起和小助理还有约。他说他今晚会在西街的咖啡厅演奏钢琴,我只祈盼自己不会边听边睡觉。音乐那种东西,最是催眠。
无可避免的,我还是趴在桌上睡着了。在这之前跟小助理说的最后一次话,我打量着他身上的天青色衬衫,问:怎么没穿你一贯风格黑白系的?
他附在我耳边悄声说:不想被人认成waiter了。
我听了笑得龇牙咧嘴,他也看着我笑,一张小白脸上流光溢彩。然后他坐在钢琴后面专注地敲着琴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我惆怅地想想觉得年轻真好,接着就听见音符,不省人事。
琴声戛然而止。醒来果然看见小助理横眉怒目的表情,贴我很近很近。他这么停滞了一会儿但没有发作,估计是刚从咖啡厅老板那里领了薪水,总不能还砸他场子吧。
小助理说:美美老板,现在我们可以去工作室了。不是还要赶封面吗?
在计程车上坐在他旁边我就想:让我知道他在弹钢琴兼职,又积极地要加班,不就是要我帮他涨薪水吗?
到写字楼底下,望见上面的窗口已经没了灯。阿姿和陈雄这一对想必已经回去了。工作室里五男五女,借着深夜加班,两个人有伴儿的理由,促成了四对情侣。他们抱怨说就我和小助理没能成,我笑骂道:别乱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喜欢比我小七岁的男生。我三十而立,他二十三,乳臭未干。
这次要做的书作者是莫昔,我曾跟他合作过好几次。书的名字很风雅:《犹怜昨年风月》。他写的故事总是一样风雅,我很喜欢里面的几句话:如果我忘记了你的样子,请不要责备我多情的心。它在找寻你的过程中渐渐老去。它还想和你在一起。
我把它们放在封面的雕花窗下面,背景是水墨般洇开的淡淡色彩。一如他书中的等待,年复一年,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和作者联系取反馈是小助理的工作,他说莫昔对我的设计很满意,还说我一定认真读过他的文字。
得到鼓励就能干得特别卖力,完成初稿我看表,刚好凌晨一点。小助理早就熬不住离开了,我却不想走,就和着衣睡在里间的躺椅上。
屋子里黑漆漆的,我辗转反侧地无法入眠,如同平日独自住在郊外的别墅一样。我买下它只是为了证明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连装潢都极力想和十年前的那幢相似。但十年前的那个人却再也找不到,或者是找到了,也不敢相认。
一晚上噩梦不断,惊醒数次,终于捱到第二天早晨。我爬起来,望见窗外汽车的尾灯在茫茫雾气中闪烁,这座城市尚且睡眼惺忪,而城市里的人还要清醒许多。
化妆的时候我习惯地摸摸脸上的塌鼻子,林美美,其实并不美。这个错误,在向过去错误的美丽告别。
二、他是你的男友,至少在以前
下午交接完工作,我拉上卓一去相亲。对方是个无良房地产商,有钱有气派,约会都选在高尔夫球场。他的年龄倒是与我相差无几,却总是眯着眼像看小妹妹一样盯着我。
他装作挥舞着球棍,一面问我:林小姐中意怎样的男人?有钱,有权,还是有相貌的?
够狠,够开门见山。我镇定地微笑了一下,说:颜先生这话就错了。你说的都不重要。我比较喜欢艺术家,虽然人们说嫁给他们就等于慢性自杀。
颜晟不屑地道:女人是不是都这样?口是心非。
卓一附在我耳边低语:他结过婚吗?前妻一定是个守财奴。
颜晟请我们坐下来谈话。和每对男女相亲一样,我和他一问一答,闲聊兴趣爱好。我心不在焉,他也敷衍我,眼睛一直望着卓一。
相亲结束。我猜想自己给他留下的印象不好,拖着两个大眼袋,没怎么动但是汗流如雨,也罢,就此作别。
颜晟说开车送我们回去,还没走到停车场,就远远看见一辆银灰色的跑车。我转身看看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而卓一已经先我们走了过去,车里面的人摇下车窗,原来是潘舒年。
他愉悦地对她微笑,然后注意到我们,便下车过来打招呼。他穿得很休闲,手腕上戴着一只卡西欧的表,不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风度翩翩的样子。
潘舒年先握了握颜晟的手,客套地接过名片。接着他对我说:你好,你是卓一的朋友吧。幸会。
我点点头,嘴角扯出一个弯曲的弧度,回答道:幸会。
卓一的脸上泛着红晕,看起来很温柔,难怪人说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她说:抱歉了,舒年专程来接我,我只好跟他回去了。走的时候,她还扯了扯我的衣袖,压低声音说:把握机会。地产商长得不怎么样,但是人
终爱
2027-12-06 11:3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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