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做了充分的准备,自信这一次绝对地成功,因为在数百人的民意测验中,他得到的票数最多,可是,第二天,等到他去看榜时,傻眼了,第八次努力,再告失败。
最美的人间四月天,在他看来,已失去了它本来清新、淡雅的色泽。东风不再温柔,杨柳不再摆动,春花那可亲的面孔,瘦瘦硬硬如青石了。天下着雨,四望灰蒙蒙的,本来黯淡阴郁的心,更加黯淡,更加阴郁了。
他进入了办公室,心里乱糟糟的。他坐在黑色的大皮椅上,闭了眼,苦苦地思索。难道说他真的就没有出路了?不,他应该是有路的。可是,这路又在何方?他陷入了迷茳,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那荒漠中的狼,迷失了方向。
他苦苦地思索,没有答案,谁能给他一个完美的答案呢?他想去找别人诉苦,不,万万不可,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向别人去诉苦,让别人可怜可怜自己?他一向拒绝同情,拒绝可怜!他认为自己生来不是让人同情的,不是让人可怜的。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怯弱,他觉得这个世界应该有他的位置,这个世界到底谁强谁弱?
他在椅子上动了一动,将眼睛茫然地睁了睁。朦胧之中,他仿佛看到在灰暗冷涩的墙壁上,有一个黑点。黑点?是的,这确实是一个黑点。这黑点一动不动的,固定在那里。他把头扭了一下,忽然觉得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样小小的黑点。他努力地想,努力地想,呵,终于想起来了。在哪里?对了,就是在自己的家里。记得那是一个雨天的上午,天空阴沉得很。他在书房里看杰克?伦敦《热爱生命》,读疲倦了,他立到了窗前,想看看窗外的风景。他看窗外绿色的白玉兰树叶,听那清晰的雨打树叶的声音。忽然,他将眼光收了回来,在早被雨水淋湿的灰色的墙面上,有一个与四周灰色不同的黑点,再细看,原来是一只小小的蜗牛。这小蜗牛伏在湿润润的墙面上,任凭细细雨丝飘洒着,飘洒着,一动不动,一动不动。他静静地立在窗边,想看看蜗牛的移动,想看看蜗牛朝那个方向移动,他觉得看蜗牛移动,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
可是,很长时间过去了,那蜗牛仍然停留在原地,于是,他耐不住急性子,懒得看了,又将自己沉到了《热爱生命》的世界里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他的眼有点痛,不能再看书了,他想休息一下,他又走到了窗边,去看风景。这时,他又看到了那只蜗牛。那只蜗牛还在那里。不过,他再仔细看时,发现,那雨中的蜗牛竟向前移动了一点点——几毫米,也只是几毫米。原来,他以为蜗牛死了,早已耗尽了自己的心力,只是一具枯壳而已了,可是事实上,蜗牛仍在爬,虽然爬得很慢很慢很慢,但蜗牛的心并没有死去,蜗牛虽小,在多雨的灰色的世界里,表现出了一种非常的强韧,蜗牛体内,有一种不为人所知的力量。
他想,他可不可以学学蜗牛呢?在这个让人尴尬让人有点弄不懂的世界上,他现在不就是处在一堵堵厚厚的正飘着雨丝的灰墙上吗?他觉得他就是一只处在厚墙上的孤独无助的小小蜗牛。蜗牛柔软的身躯,虽然不能穿透那一堵堵受潮的厚墙,不能钻过厚墙,但它可以在厚墙上攀爬,可以努力地向上爬,可以由墙的这一面爬到那一面,它不能穿透那一堵堵高墙,但可以凭借自己的柔韧超越高墙。尽管蜗牛的速度十分缓慢,常常缓慢到人们完全忘了它的存在,可是,它依然努力地在往前爬着,往上爬。只要它爬,永不停息的顺着自己希望的路子爬,最终能够完全爬过高墙,完全可以战胜高墙。墙,是什么东西?灰的,湿的,冷的,僵的,毫无生气的,残忍无情的。蜗牛是什么?外表虽然不好看,但内心坚强无比。虽然弱小,弱小到人们忘了它的存在,但是,它跟人一样,也是宇宙的精灵,它虽然爬行着,但它爬着可以征服那冷的僵的残忍的东西!
此时,躺在黑色大皮椅上的他,一下子立起了身,他的嘴角,忽然间有了一丝微微的笑意。他虽然弱小,但是,他可以成为世界上的最强者,高墙打不败他。他借助墙,攀爬高墙,虽然不能穿透它,但他完全可以超越它。当蜗牛,当那黑点超越高墙时,他就是真正的成功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