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书店发生了一点奇怪的事。对我来说好像挺不错，因为可以吃到免费的美味午餐。头一天中午，台湾饭团店的店员送了饭团过来，指名了给我，说是有人付钱了；第二天中午又有某家店送搭配很营养的午餐过来。店里一个个啧啧称叹，笑说茉莉真的遇贵人了呢。
开心不起来。这不算好事。
其实谁都猜到了午餐是谁订的。苏辙延两天没来了，每一个人都等着他出现。
第三天，苏辙延终于出现，带了几本书。
“为表示支持，帮你把书都找齐了。网购的。前两天的午饭还不错？”
他的眼里满满的欣悦，他一定觉得那是很鼓舞人心的事。他都不知道自己错了。
没有人会责怪他。即使他让我万分难堪我也生不起恼怒心。他全是出于好意，只是他不清楚这里的老资格们嘴舌有多厉害。
果然，这一次她们当着他的面就问起：“前两天送午餐，今天又送书。我们书店的书还不够齐全呢。苏先生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糖？”
我已经顾不得理会这话出自谁口，凝神谛听苏辙延的回答。
“等我有了女朋友就请大家吃糖啊。”
苏辙延笑呵呵的。他的笑容一向真挚，面对这样的问题却也卖起关子了。他很快离开，没多久又有人送午餐过来。店员特地交代说菜里的肉是素肉，没有荤食。
那么厚重的心意压下来，连呼吸都仿佛困难起来，小心翼翼，怕招惹更多的眼目。
店里也去买了饭。他们几个在那边吃，我独自在文具这边。
“茉莉，是你嫌店里的饭菜不好吃让苏辙延帮你叫外卖的吗？”
“哦，对了，如果茉莉一直都单独吃外卖的话那我得补一点饭钱给茉莉了。茉莉，这样好吧？”
“不用。明天就不会有了。”
我知道，除非我离开，只要我还在这里，就不要一而再三而四地享用特殊午餐。可是苏辙延他什么都不知道。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觉得某些人善良得好不真实，像故事里的人物。而我觉得某些人冷漠势利得让人难以置信，像故事里的反面；或者，是希望他们是故事里的人物，并不真实存在。而苏辙延，他温善得那么真实。

贰
苏辙延第一次出现在书店，老板娘也不认得他，只是在他走后几个女人马上议论开。
我没有看到他进来。我和青青在理书架，同时闲聊。青青说茉莉总是很安静，都不会和人争什么。好像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了。这一回选择简洁地回答：“山头人嘛，争什么。”和青青熟络，用了调侃的语气。回转身却看到一个高拔男子看向自己。
“请问摄影类的书在哪里？”
我正要开口，却被柜台那边倏然起身的蒋花颜抢了话去：“哦，摄影类的书比较少，放得很偏，我给你找吧！”
我原本一愣：蒋花颜从来不曾这样主动过；尔后明白过来：这个男子生得很好看。
其实我知道那几本书放在哪里，虽然我来店里也不过两周。她们不知道我对店里所有的书看一眼就可以记住它们的方位。也正是因为这份天赋——如果算天赋的话，我理书理得老资格们无刺可挑，渐渐得以自在。
活到二十二岁，没想到真正见识人心的勾斗会是在一个书店里。只有她们会觉得来一个书店打打工都可分出尊贵的老资格和卑贱的新人。而青青干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成为她们一流的“老资格”。还好我安静，她们对我颐指气使了两周挑不出毛病后，变得客气了。

“嗯，没关系，我自己找找其他书。谢谢你。”
男子的声音离我好近。他又在我对面站住。我们隔了一架书。
“那个……山头人是闽南话直接翻译过来的吧？”
我和青青那么随意的一句就被一个恰巧经过的陌生人这么记在心上了。我惊异的同时有点紧张。“这个词很好翻译，找得到对应的字。”
我讪讪地扭头找青青，青青倒大胆，目光直直地放到男子脸上逡巡。
“效果很好。不要拿山头人贬低自己。山头人很好啊，很本分，而且淡泊善良。”
我也尝试观察他的脸。很真挚干净的笑容，没有多余的意味。我一直紧绷的神经得以放松下来，自然地对着一个陌生人微笑。
“你们店的摄影书很少。你们知道最近出了什么好的小说，麻烦给我介绍一本。”
我脑中一闪而过的只有一本书——店里前两天才进的《尼尔斯企鹅旅行记》。自己那天看到店里终于进了这本书，心花怒放。心里一热就带他去找这本书。不大确定他会喜欢一部童话，但他笑呵呵地将书带走了。
“茉莉呀，那个人怎么买童话书，给他儿子看的啊？”
“他自己看。”
“茉莉介绍的啦。”
这么猝不及防的一声，我来不及反应。没被问起，顾自理书，不做多余的观望。

叁
苏辙延第二天再次过来。他买十来本大大小小的杂志，付款之后往我这边走。
“谢谢你介绍的书。我喜欢。不过我看起童话书我的朋友都很惊讶。但是我很高兴自己还能喜欢童话。”
他呵呵笑起。声音淳厚而温和，眼睛闪亮闪亮。我从未想过能和一个这么美好的男子说上话。一而再地说话。
我向来少言，一味谈那本书。他还看得不多，说这两天要忙起来了，一得空就继续看。问他在哪里上班。原来是附近的婚纱摄影店，那是这座大县城颇有名气的一家店。买杂志，是为了让顾客有的消遣。真是有心。
后来，苏辙延隔个几天就会过来一次。和我谈谈他看的那本书，走时总会带上点东西，到那边柜台付款。
一天晚上，和青青守着文具柜台，看到他经过，再出现手里提了一袋隔壁甜品店的甜品，好像要走过去了，突然回头透过大门往这边望。望到我，提了提手里的甜品袋子笑起来。我笑着朝他点头算作招呼。
那晚店里人来得特别齐。老板，还有老板女儿，小儿子。甚至老资格郑落雁的丈夫也带了儿子过来。
其实几个女人都注意到门口走过的男子了。苏辙延无论白天还是晚上在人流中总是显眼。
“茉莉你要走桃花咯！”
她们很少拿我说事。但是苏辙延频频到来，每次都找我聊天，人们即使觉得不算美女的书店小工李茉莉配不上那个英俊而儒雅的男子同样有浓浓的兴致调侃一番。
我看到蒋花颜眼里的不屑和郑落雁的意味深长。
我努力地，落落地笑：“我没那么荣幸吧。随便聊聊而已。”
“虽然说人要有自知自明，但是茉莉有点过了吧，太自卑了。谁知道呢，也许他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