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都说我疯了。
关键是就连一向与我交好的诺雅也这么说。诺雅那天见到我的时候,竟像是见到了一只怪物一样,她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脑袋,一对眼睛却是紧盯着我不放,她声音微颤道:“兮,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有怎么。我清楚的认识到,我还是个正常人。喏,不信你看,天是蓝的,墙上挂的古木表指针指到十二。咦,十二点啦?也就是说,老蒋就要来了,那她看我蓬头垢面的样子,还不得吃了我?这——得了,我得先走。
“小诺,拜拜!”跑到门口,我还不忘回头冲诺雅跟她后面那帮女生一笑,可看她们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微笑同我道别。唉,谁叫我碰上老蒋这么个好班主任以及她手下的一群被麻痹了的好学生呢?不过幸好,我还没有被麻痹。
我一向是老蒋眼中的问题学生,这几天接二连三地旷课,回来时也是零散着头发、趿拉着拖鞋的,再加上失眠导致的黑眼圈,唉,也怨不得她们以为我不正常了。而现在,我得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去榆树林一趟。
呵,在我站到那大片大片的榆树林前时,心情顿时舒畅起来。却是说不出有什么压抑在我心底的东西一下子散发了出来,嗯,奇妙而新颖的感受。
“嘿,不能往前走了。”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就在我准备继续往前迈步的时候。一回头,嗨,一个脏兮兮的干瘪老头,再在小脑袋上留几绺头发的话,简直一老版的老蒋。想到这儿,我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可笑声刚一出口,我就被噎到了。如同那天我在没心没肺地跟诺雅开玩笑,老蒋沉着脸告诉我奶奶去世的噩耗一样,我一下子被噎的说不出话来。我不禁咽了一口唾沫。
或许是看穿了我的心事,又或许是看到了我手里的水晶鞋,那个小老头的眼睛里折射出一股蓝色奇异的光芒,他沉声道:“你难道不知道这里是禁地?”
哈,禁地,我下意识的拎了拎手中的水晶鞋,耳畔蓦地回响起的是奶奶临终前呢喃的话语,她说:“兮啊、兮,你要相信,奶奶永远都陪在你身边,永远……”眼眶慢慢润湿起来,转过身,我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所谓“禁地”的榆树林走去,再不理老者,仿佛中了蛊惑的毒一般。
唔——进了林子,我才发现果然是好久无人问津的样子。一大片林子,满是枯了的枝叶与腐了的朽木纵横相间,深深嗅一口空气,似乎其中也夹杂着氤氲的水雾一般。
湿气太重,我的鞋袜一点点的浸湿了,然而就在我蹲下身的时候,一条花点斑的长蛇“咝咝”停在了我的身边,眼晕的是,它居然还吐着红信子!我在心底里抓狂,可是令我瞠目结舌的是,它居然只瞥了一眼我的水晶鞋,就悠悠的走了,若无其事。我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提起胆子循着小路继续前进,就在我走的将近虚脱的时候,视野一下子开拓了起来。我在这里、在这一棵一棵榆树笼起的林网里发现了一处宽阔的园地,朵朵郁金香盛开在园地中央,藤蔓与青草点缀在花旁,缕缕青烟从半空中徐徐升起,绵绵绕绕,在几丝阳光的照耀下愈发显得静谧美好。
隐隐地,我听到有潺潺的流水声响起,若有若无的,还有钢琴的曲子传来,我的心随着这声音而去,牵连着心的,还有我的脚步。
果然,我在大约林子最中心的地方找到了一汪碧泉,一个穿着白色礼服的少年专心抚弄着他面前的钢琴。像是早已预料到我的到来一样,他的曲子戛然而止,抬头望向我,止一副澄澈的目光。
他真的好美啊,美得让我感到自己的窘迫。我退了两步不觉,低低地垂下了头。
可令我不解的是,他竟然走到了我的面前,伸出手,向我发出舞会的邀请——就像童话故事里一般。我将手放上,却又迅速的拿了下来,我实在不知道我究竟在怕什么。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空中的雾气也越加浓烈起来,一股一股香气抢着窜入我的鼻孔,近在咫尺的景物亦兀的震动了起来,我的头在那一刹那疼的要命。“疼啊,疼!”伴着一阵惊呼声,我的眼前一幅幅残缺的画面闪烁了起来,串联着,刺入了我的心扉……
如同那日,心心念念追名逐利的爸爸妈妈硬是将我塞到乡下奶奶的手里;如同那日,奏断了一根琴弦的奶奶霎那间昏昏睡去没了知觉;如同那日,老蒋面无表情声色沉沉告诉我奶奶去世的噩耗……
奶奶曾对我说过,没有了奶奶,我一定要过更加的坚强;奶奶曾为我奏过一曲曲动人的旋律,曲调的悠扬一如梦境般美妙;奶奶还曾送我一双水晶鞋,她说,在那榆树林里啊,我一定会再见到奶奶的模样。
可是奶奶,我在这儿啊,你呢,我怎么找不到你啊?你知不知道,你走之后,我曾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离开你之后,我变得如行尸走肉般再也不会开怀大笑。可你现在、究竟在哪里啊?我的泪,终于肆无忌惮的流了下来。
“我在这里呀。”倏地,熟悉如若铜铃的声音响起,朦胧之中望去,我竟然看到了诺雅!“是呀,我们都在这里呀。”是老蒋跟女生们!
可是,怎么可能?更何况,我还看到老蒋悄悄用手指抹去了藏在眼镜框后的什么东西。我捏了一下自己的大腿,不错,我没有在做梦啊。发懵之余不由傻乎乎的问老蒋道:“你们怎么跟来了?这里可是禁地呀。”
“禁地?”倒是老蒋难得一见的笑了,“很久见不到你了,自己一个人来玩,我们怎么能不跟着?”
“傻孩子,”伛偻的老头蹒跚走了过来,“这么大年纪了,我也想看看传说中的‘禁地’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咝咝——”那条吐着红信子的斑点蛇又一次来到了我的跟前,平时胆小的诺雅竟然扶着蛇的头笑道:“兮,还多亏了它给我们带路呢。”
我又一次的被噎到了,只是这一次,我是感到这么的满足与幸福。
老蒋摸了摸我的脸,戏谑道:“真这么蓬头垢面?不过,这次我得替你好好打扮一下。”
就在我深感难以置信的时候,一身洁白胜雪的裙子已然穿到了我的身上,奶奶给我的一双水晶鞋也悄悄地托起了我的双脚——我居然成了童话里的“灰姑娘”。
过了一会儿,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握起了我的手,再抬头,仍是那副澄澈的目光,仍是白色礼服于身、举止优雅如同王子的少年。站起身来,我亦轻轻地回之以微笑。
钢琴声不知从何时响起,像是最初来到这里的所闻却更像是记忆中阿嬷指下的旋律。迎合
奶奶的榆树林
2027-12-12 22:0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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