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然表情似笑非笑,他的手搭在我肩上,不怀好意地笑着。
他空闲着的右手向我伸出,大街上人来人往,他过分妖孽的脸吸引了不少女子妇人。我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继续爬上那坡脚的马。
他代替了师兄云滇替我牵马,我在马上看着那墨绿的卡片,上面的字永远是这么小,可笔画却清楚的很,寥寥写着几个字。
师兄在不久前被师傅叫回去了,为了我的安全,便雇了这个妖孽男江离然来保护我。他武功高强不必说,来历不明也不是我该去问的,问了只是徒添烦恼。而且我从小身子便不适合习武,但师兄云滇的武功却是尽数得了师傅的真传,只因为我小时候筋脉受损,把极佳的根骨和那不清不楚的内力完全荒废了,我为此一直是很遗憾的。所以,我若单身一人上路,他们一定不会放心。
这次的委托人物依旧是一位女子,我与江离然先把行李放在客栈,把马拴好,然后便一路来到了那家熏香店。
店里生意很好,大多数都是女子,这里的民风开发,女子也没有什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道理。
苏青的长相不算漂亮,最多只能算小家碧玉,她嘴边有两个小酒窝,为她平添了几分俏皮。
我把墨绿的卡片递给她,她微微一愣,便马上回过神来。
她随即唤了小二去招待客人,把我与江离然带入了内室。
因为刚刚的香气扑鼻,所以以至于我现在才发现苏青身上的气味不同与常人。普通人就算用多少的香,还是盖不住原本的气味,而她,却像是与生俱来的一般。
她摸摸自己的脸,神色黯然。对我说道:“我……我想变漂亮。”
漂亮?
我不否认,在我见过的委托过的女子中,她是最平庸也是最特别的,但是除去她一身香气,她绝对是放在人群中找不出来的那种。
苏青说:“我以前是很漂亮的,那时候全身也没有这种香气,但是——我却很悲哀,在这个世界上,妓女无论如何都是受人轻视的……”
“等等。”我抬起头看她,开口道:“你是死人?”
“一辈子只能死一次。”斜睨着那苏青,我微笑道,“你一辈子也只能选择这么一次……死的这么仓促甚至可笑,你甘心么?”
“我不甘心——”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利,“我为他服下骨香遮掩尸臭,我为他跟他丑陋的娘子换脸,可是最终我得到了什么!我得到了什么!”
“所以,我拿灵魂来换,求你,帮我换一张脸。”苏青突然跪下,低声哀求道。“
我心下一动,作为画皮师,灵魂,的确是最好的交换物品。
这苏青估计也是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不然也不会交出灵魂。
我可不是大恶之人,以往我都是用金钱交换的。
一旁的江离然神色平静。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便直接切入主题,不再废话。
我打开包袱,拿出一张人皮和一只朱砂笔,“等会儿闭上眼,相信我,再睁开眼时,一定如你所愿,不过——这皮戴上了可就摘不下来了啊。”她点点头,哑声说道:“摘不下来最好。”
我勾唇,“那么,就先选一张皮吧。”
第一张,是一张明媚单纯的脸,虽说不上绝色天姿,但也绝对挤进了美人一列。
第二张,是一张妩媚的脸,眉目含春,琼鼻,凤眼,樱唇。
苏青看了后摇了摇头,说:“虽然是很美,但绝对比不上我原来的。”
我笑了笑,“别急,还有一张呢。”
第三张,当我拿出它时,苏青就已经被迷住了,她喃喃道:“就要这张了,就要这张了,他一定会爱上我的,一定会的。”
我歪着头,说道,“这张乃是前朝尚书的宠妾若水的脸,虽然美丽但……终究……”
“我不怕,”苏青摇摇头,“我什么都不怕,你不用担心。”
“好。那么,请闭上眼。”我把人皮上的眉目都用朱砂笔描了一遍,然后,把它缓缓地贴到了苏青的脸上。
江离然早已经不在,画皮这种事,是不允许在一旁围观的。
贴到一半,我用朱砂笔在苏青脸上划了一笔,继续贴着皮。
画皮的过程沉重而漫长,待我完工后,苏青已经痛得昏了过去。
再看,我手上的,霍然是那苏青的脸皮。
我帮她擦了擦脸,便离开了。出店门时,江离然已经在外等着了。他看到了我,一步一步向我走来。
在街上走走停停,他突然问我:“你是画皮师,那么,你的脸是不是……”
“不是。”我打断他,“画皮的代价很高,师傅从来不允许他的弟子画皮,但又担心他们自卑,所以千篇一律收的都是绝色天资的人儿。不用换皮。”
我言下之意便是本姑娘天生丽质,不用画皮。
江离然再次风骚一笑,带我回了客栈。

很快,我就收到了一封拜帖,署名是苏青。
原来,那个他……难怪,天下第一首富吗,风流些也是正常的。我拿着帖子,来到了白府。苏青。哦不,她现在应该叫倾城。
倾城现在果然是倾国倾城,但我还是习惯叫她苏青。
苏青脸色有些苍白,但还是遮不住那眉目间的春色,她巧笑吟吟,给我倒了一杯茶。
过了一会儿,她轻轻问我:“最近我经常心痛难忍,今儿唤你来,便是想问问。”
我把了把她的脉,说:“我早就说过,画皮的代价。这若水早年就是因为这心疾而死去的,现在自然而然传到了你的身上。从来没有人是十全十美的,毕竟红颜薄命。”
“不,”她说道,“我已经后悔了,我虽然得到了他的宠爱,但我发现,无论如何,他心里都只有他的娘子——能不能,帮我摘下来,我……”
“不可能,”我转身就走。
回到客栈,江离然已经回来了,他看着我,问道:“她是不是,后悔了。”
我点头。
“她本来就是一个死人,如今违背天命重生,还用了骨香逃避劫难,自然是会这样的,而且,我已经给过她选择,这条路是她自己造成的,这只能怪她自己,那若水的脸和她自身的命运也都是天意。是她贪心,最漂亮的未必是最好的,这个道理,明白的人又有多少呢?”
江离然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容貌是每个女人的致命伤。”
我蹩眉,“我不是女人吗?”
这男人,真是不知好歹,我的师兄啊,你找的都是什么人喂!

我听从了江离然的建议在茶楼喝着茶,以便打探一下苏青的消息。果然,旁边一桌的几个女子正在议论纷纷。
谈论的正是那死而复生的美妾若水。
我静静地听着那几个长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