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午后山坡,阳光透过枫树林洒落身上,光斑闪烁,零碎,紧密,可以从任何一个起点开始,到四野的放逐和延伸,像忧伤,淡淡的。这是一条缓缓上山的路。脚步迈动,我的脑海里有个影子如流星划过天际,光芒点亮内心深渊,秘密由此暴露。
那个午后,我赶着牛慢慢从山上走下来,一个女生雀跃地奔跑着,不紧不慢地进入我的视野。她背着一个草绿色的画板,目标是一处草丛。背影很好看,消瘦,却隐约让人捕捉到她青春的韵味。淡蓝色的T恤,宽松的落在身上,灰白的牛仔裤紧紧地裹住身体。一头青丝自然垂落在脖颈。阳光下,她的皮肤反射着小片光芒。后来才知道,那光芒瞬间进入我的内心,让我陷入无边挣扎的朦胧空间。这是可以任由青春自由翱翔的区域和天地。
她和画板就这样深入了那片草丛,更有要深入草丛内部的意思。不知道草丛中隐藏什么。仿佛人心世界,幽静,神秘,或者布满了季节的躁动与不安。她有了短暂的消失,在这屋后的枫叶林里,我的停留和站立,像一棵正在成长当中的枫树。
片刻,女生有些无可奈何及万分失望的出现了。草宵布满发梢,我忍不住发出了窃窃的笑声。她闻声看了过来,跟着笑了起来。笑声唯美,有着阵阵山风的清脆和微颤。她边笑边朝我走了过来,说,哥哥,你笑起来好好看!我说,你笑起来更很好看。她问,我笑起来什么地方好看啊?野性,娇柔。继而小嘴儿嘟嘟,说,不许撒谎,你得老实交代,我笑起来怎么好看了?
她笑起来什么地方好看了呢?她笑起来本身就是好看,难道好看还有区分的吗?迟钝的我找到了一个非常恰当的比喻,你的笑,和这美丽的阳光一样的好看。她很高兴,真的吗,真的吗,我有那么好看吗?看着女孩的表情,我的意识游离了起来,宛如陷入了一个灵动的漩涡,难以脱离。
女生格格的清脆笑声总算是停住了。她要给我画一幅画。本身我也打算报考一个绘画学校。随即答应了对方。女孩指示我按照她的要求做了一个造型。阳光穿过枫叶跌落身上,我站在山岗上面远望,模样安静,目光深邃,似乎陷入深深的思索。远方群山连绵,天地空濛,一个猜测不透彻的可疑空间正在形成。
这是一个艺术品的留白,我始终坚持这样认为。
太阳偏西,凄迷绛红的光线漫过枫树枝杈,顺着缝隙洒落一地。雀鸟形如墨点,在林子上空逡巡盘绕。林子的右手边缘是一块不大的菜地,辣椒,茄子,长豆枝垂叶落,饱满睡意。而在菜地边的一簇金黄色野花儿自在盛开。
野花的金黄色彩挑逗我的视线,宛如阵阵烈火,在一丛绿叶的围拢殷羡下熊熊燃烧,闪烁着动人的魅力。那一刻之前的种种难以猜测的云烟在这场大火之后消散过来,宛如拨云见日,眼界洞开,我的失落,饥渴,筋疲力尽,于此消失殆尽。我将不再彻底屈服于造物主的神通与强大,以及它习惯在一切情形下暗藏的凄凉。
她在我的内心深处,并没有因为短暂的相遇而消失。
二
五月记忆开始复苏。慢条斯理,紊而不乱,让我对于这个存在有了更深层次的把握。小马与我的巧遇。那种简单,纯洁,无限接近自然的味道,让我难以控制内心的脉动。
那时菜地自在生长着的不是辣椒,也不是细长的长豆,而是包菜,生菜,黄瓜。在小马把速写给我后,便被菜地边的野花吸引了。拉着我一起过去看着那些野花儿,蓝的典雅深沉,红的如火如荼,紫的潋滟婀娜,在一丛绿叶的围拢殷羡下气质非凡,闪烁着动人的魅力。我想,最为耀眼的一朵,应该是她。
小马拉着我的衣角,问这问那,清脆的声音犹如阵阵旋律,点滴的穿透这片枫林,穿透这片旷野,也穿透我年轻而异动的心。她取出画笔,不断的描画着这些花朵的姿态。神情专注的她和怒放的野花一起进入我的内心。特别是她抬起头来显得忧伤的说,这些美丽的野花儿是不是在大紫大红的盛开之后,也会于悄无声息间跌落?我轻轻地回答,让她的忧伤走上了山岗,最后,流入无限的留白当中。
听了我的回答,她有些失神的看着远方,那种沉思,那种迷茫,让我有些惊讶和震动,甚至怀疑。在她那明亮的眸子里,还有什么东西透视不了吗?花开花落是一个自然的现象,我们能够有什么地方可以不去尊重和选择吗?承认事实,这是我们历来所受的教育。阳光翻过山岗,无形间,我和小马产生了一种距离。
彼此的熟稔,可以用时间来讲述,也可以用时间来计算,三五天吧,说短不算短,说长也不算长。那些天,我们习惯于背着画板走在林间小道,走在高高的山岗,或者沿河岸慢慢地走,又或者是在某个夜晚,我们安静的看着天空数星星,以及窃听草丛中渺小,但不卑微的虫子的鸣叫。有次小马淡淡的说,此次行程,让我对一些事物认识得更清楚了,也感知到了什么叫自然的规则。正如一个人在文章中如此写“一次旅行的意义不在于目的地,而在于一次寻觅的过程,正如高中时解数学题,三番四次的迂回百折和波浪起伏,在一声舒缓悠长的呼气中寻得其中的价值。当时我并不明白,多年以后,我慢慢地认识到了小马比我超前认识的能力。她终究是和我有着区别的人,这个区别并不是来源于我们的距离,而是什么,我至今也难以看透,看明白。
我知道小马雪亮的眸子中有着她自己的忧伤。
在人潮蜂拥的车站,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影出神,而小马却喃喃自语,来了,去了,有什么能够带走,有什么能够留下?我还是我,或者说,我将不再是我,但我又会是谁呢?大巴汽车以一向的韧劲,穿透一个又一个地名,传导着四方连绵不断的脚步,不断讲述着简单中的复杂和复杂中的简单哲理。
那时刻,小马的眼神闪烁不定,游离在我的目光之外,她习惯从侧脸或从我身后看我。当我们的眼神对接,她立刻显得惊慌失措,脸不自在地红了起来,像没有熟透的西红柿,尴尬地挂在枝条上。
我说,我要走了,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希望能够有一天能够在茫茫人海中再次遇到你。
小马说,好吧!
“走,一个任人遗弃的平凡字眼,在我和小马的词典中,却享有多重含义。走向远方,走向荒草丛生的乡野,走进苍老梦幻的古城,或走在背离轨道,渐行渐远的方向。无论哪一项走,我们都在寻找一个走的答案,这个答案包含继续前行的动力。”
那一刻,我其实多么想说,我多么的舍不得你。
但是,这是不可能从我嘴里吐出来的字
记忆与边城
2027-12-06 00:38: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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