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户人家只要囤里有粮,窝里有鸡,圈里有猪,这就是美满日子,尤其计划经济时期。
不过,那时养猪饲料是个大问题,按人口平均分配粮食,哪有多余的粮食做饲料?只是庄户人过日子精打细算,总会想出些道道来,他们把有些粮食作物的藤蔓粉碎后做粗饲料,参合点康渣麸皮为精料,洗锅刷碗水也不舍的扔掉。这样,经过一年或更长时间也能养肥一头猪,饲料养分不足,猪自然就长得慢。
奇怪,为什么“老财迷”(他的姓名已被人们遗忘)家的猪长的快呢?原因是他家的猪吃的食比他家的人吃的饭还好。秋季生产队里分了地瓜,捡大个的,淀粉含量高的喂猪,留给人吃的是小地瓜,甚至地瓜筋也嚼着咽下去。老财迷的人生观念于众不同,他这样认为:人吃什么都可以,只要咽到肚子里好歹都一样,撑饱肚皮就是好饭。
老财迷家养了几只母鸡,他视为摇钱树,夜里做梦都梦着数鸡蛋。每天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蹲在鸡窝前抠抠母鸡腚里是否怀着蛋,收工回家数鸡蛋是头等重要的大事。有一次发现少了一枚,咬定说老婆偷吃了。那年代赚个“馋老婆”的名声就跟“偷汉子”一样耻辱,若不是女儿在草垛顶上发现了那枚鸡蛋,两口子非打离婚不可。
自老财迷他爹那辈子开始,立下了一条规矩,这条规矩成了传世祖训,传了三辈子,直至改革开放以后才宣布废除。祖训规定:鸡蛋是家庭经济命脉,必需严格遵守调用制度。非来客勿食,非生病勿食。来客分贵贱,上客两枚,次者一枚;病分轻重,轻则一枚,重则两枚。
为严肃祖训以儆效尤,老财迷他爹付出了生命为代价。
当年,老财迷他爹因长期营养不良病倒炕上,眼见得奄奄一息。请大夫进家问诊,大夫经过一番闻、问、望、切,诊断是严重缺营养,需要马上进补。于是,老财迷命妻子煮熟四个荷包蛋,恭而敬之的端着鸡蛋送到父亲炕前。他父亲闻到鸡蛋香味,瞳孔忽然放大,当看到四枚白里透红的荷包蛋盛在一个大碗里时,怔怔地半晌无语,突然从炕上爬起,颤抖着伸出手指指着儿子和儿媳妇大骂:
“败家子、败家子!你们打算不过了是吗?祖训怎么说……”话没说完,喷出一大口血,一命呜呼,活生生气死了。自打老财迷他爹气死以后,家里人从此再没人敢违背祖训。
初夏,老财迷家苫房子。那时农村修缮房屋不需要付工钱,管吃白面馒头,管喝烧酒就行。三角四分钱外加三斤地瓜干换一斤老白干酒。到大队小卖部去换就有。老财迷却背着三十斤地瓜干,揣了两块八毛钱,步行十几公里路到酒厂去换酒,因为酒厂换酒只需要两毛八分钱,换十斤白酒就少花六角钱,这个帐能不算计吗?他在天亮前到了酒厂大门口排队,还好,排了第一名。把十斤酒装在一个古式陶罐里,用麻绳绑紧背在后背上,急忙就往家里返。
老财迷这人长相很逗,他的脖子特长,尤其背着东西猫腰走路时,头颅朝前一侵一侵,左右晃悠晃悠,活像一个猴头公鸡在觅食,只要他眼皮底下经过的地方,即使一根针一粒豆也不会放过。
老财迷背着酒回家,中途经过一段路凸凹不平,很是难走。这时,他突然想起昨夜梦中梦到棺材,梦到棺材是发财的的吉兆呀。三年前的一天夜里就梦到过棺材,早晨起来在自己家门口捡到一只死公鸡,拎回家收拾干净,放在锅里煮的烂乎乎的,美美的饕餮了一顿。想到此,他更加仔细关注脚下的一草一石。
走着走着,看到拐角处山坡上有一物,被阳光折射出耀眼的光线,他欣喜若狂,心想梦兆应验了。如是乎两脚生风,急急奔目标而去。看到了、看到了!圆咕溜秋的一物,此物非金既银,或许是一古董出土……
正想入非非,不留心被一块石头绊了一下,踉踉跄跄刹不住脚步,一个趔趄侧倒在路中央,后背上的陶罐正好砸在一块石头上,只听咕咚,紧接着哗啦一声,后背感觉一轻,一股浓烈的酒精味刺鼻呛眼。
老财迷顾不得身体摔疼,连身上捆绑着背酒罐子的麻绳也没顾得解下,撅起屁股就喝洒在土路上的酒。
老财迷边喝边痛心致首,这是三十斤地瓜干两块八毛钱呀!平日舍不得喝一口酒,事已至此,今天索性喝个够。只听嗓子眼咕咚、咕咚,泥沙伴着腐草一起咽进了肚里,一会功夫成了酒鬼,飘飘乎乎到望乡台报名去了。
老财迷在医院睡了三天三夜,若不是被村里人抢救及时,再晚五分钟就真的进了棺材里去了。醒来后还没忘记那个“棺材”梦,出院回家路过三天前摔倒的地方时,看到山坡上的“宝物”还在闪闪发光,发财的欲望再一次冲动不已,让他儿子掺扶着虚弱的身子近前一看,嚯!原来是个玻璃瓶子底。
老财迷二三事
2027-12-03 23:27: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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