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见官记
现在这个年月,要说调动工作,特别从下边往上边调,那是非一般人不能办成的事。可我的父亲就为我办成了,而且没花一分钱,还差点得一笔意外之财呢。说来话长,开头还得从那天晚上的电视节目说起。
那天晚上,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母亲在一边的木桶里用热水泡脚。电视里播放着一则新闻,说副省长贾国风,教师节到基层看望老师,勉励大家……。父亲先还困顿的神情,一下子投入了,满以为省长的录像中,也能出来自己的身影,结果看完了却没有,不觉有点失望。
父亲埋怨说:“这个贾省长还跟我握过手,碰过一杯酒,记者录像太短了,连个影子也没给照。要不然,我也就上电视了。”母亲笑了笑说:“人家那是报道省长呢,又不是报道你,还把你遗憾个啥。”父亲站起来说:“谁说我遗憾了,我是说假如。”上卫生间回来后,父亲又重拾旧话说:“这个贾省长,人挺好,很和蔼,还跟我们说有困难,只管去找他。说为我们服务和撑腰就是他的工作。”母亲说:“当官的都会说,你还真信了。”父亲有点急,瞪了眼睛说:“人家就是那么说的吗,又不是我编的。”母亲不语了。
半夜里,母亲从睡梦中醒来,脑子里清醒着一个问题。父亲睡得香,还打着轻轻的呼噜。等了一会,母亲有点捺不住了,咕哝着用膀子把父亲往边上挤了一下。父亲睡觉轻,就醒来了。
母亲在暗影里说:“哎,你说那个贾省长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应景子呢?”父亲定顿了一下,完全清醒了,说:“半夜三更,说这些干啥。没来由呢。”母亲说:“我是想,他官那么大,要是说话算数,那咱们娃调工作的事,也算个困难,能不能去找一找他呢?”父亲哼了一声说:“异想天开,人家只是那么说一说,你还当真了。再说,你那是个人困难,又不是工作上的困难,咋能相提并论呢。”母亲说:“不是我当真,是咱们实在没办法。”顿了顿又提醒说:“要是不抓紧时间,给娃把工作调回来,老来老我看你靠谁。”父亲嘟嚷了一句:“又来了。”侧了身子往一边又去睡了。母亲却直到天亮都没合眼。
父亲一辈子是个教书匠,属于桃李不言,下自成溪的角色。母亲虽是个家庭妇女,可做事有耐心,谋定的事硬愿失败也不放弃。父亲就是耐不过母亲这一点,才慢慢的被改变成为家里挣着养家糊口工资的二把手。这一回也不例外,只是父亲自己后来也动了去碰一碰的念头。
想到明天就要去见官,父亲和母亲晚上辗转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父亲说:“咱们买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少了,才两瓶西凤酒,一条普通的烟,我咋给人家往出拿啊。”母亲说:“我想过了,你去见这种大官,东西都是个样子活。”父亲不言语了,半天又说:“我又找不见人家的家,咋给人家递达呢?”母亲说:“他不是有单位吗。”父亲犹豫地说:“单位里咋好做这种事情啊。”母亲说:“那你就在路上等。”父亲说:“人家那么大的官,进进出出都在车里边,路边等那是不瞎等。母亲说:“那你说咋办?”父亲叹了口气,事到临头退堂说:“我看是没希望,还是不要去算了。”
父母言语不合,生了半晚上气,最后还是父亲让步,答应明天去了,看清况再说。母亲这才放心睡了,父亲却设想开了见官可能要遇到的事,如何去领导的单位?假如门卫不让进怎么办?进去了领导办公室里有人怎么办?怎么介绍自己?怎么说明自己的困难?怎么递达东西?领导要是不收怎么办……?
到了天亮,一夜没睡觉的父亲头昏脑胀,自己就连一点办事的信心也没了。在母亲反复督促之下,父亲才提了东西出门,很快回来说领导出差不在,只能等完了再去。其实,这是父亲万分为难之下,想出的逃避母亲追问的借口。
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几天后,电视新闻里又出现了贾国风市长参加什么大会,发表什么讲话的镜头。母亲看见了,父亲再没了推脱之词,只好硬着头皮,提上东西来到了贾省长办公的大楼前,却因为没有正当的理由,受阻在了大门外。父亲如释重负,又有点愤愤地回了家。
随后的时间里,父亲一有空闲,就提着纸袋伪装的礼物,骑了自行车,到处打听贾省长的行踪,最后只好死心眼地守在省长办公地点的大门外,期望有机会碰上省长出来,或觑空溜进去,能见上省长一面,把写好的东西递上去也算。
半个月后,功夫不负有心人,父亲终于逮着了一个不太光彩的机会,混在了一群入大楼开什么会的代表中间,进到了这座保卫严密的堡垒的内部。为了避开第二道关卡,父亲随了开会的人流,一直入到会场,坐在了后排的位置,想着等一个机会,悄悄的溜出去,再去寻找贾省长的办公地。
会议很快就开起来了,台上讲话的正是贾省长本人。还没有溜出会场的父亲,庆幸的无以言表,就那么滥竽充数,当起了与会代表。父亲由于有心事在身,想着下一步怎么办,对会议内容听了半天也不甚了了。一直等到会议散了,父亲提了纸袋,先行一步来到了省长可能路过的走廊候着。
机会终于来了,贾省长在十多个人前呼后拥中过来了,父亲浑身发抖,僵在那里动弹不了。直到省长一行走出了几米之后,父亲才梦醒了一般追了上去。一直跟到省长身边的人只剩下四、五个时,父亲鼓足勇气,追到了前面,激动地叫了声贾省长,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贾省长似乎也有点怔,止住了步子,问说:“这位老同志,你是……,怎么,找我有事?”父亲颤抖着说:“贾省长,其实,我认得你,你见过我,还握过我的手,还给我敬过酒呢。”贾省长带出回忆的样子,饶有兴趣地点着头问说:“认识好啊,只是我有点记不起来了。你给我提醒一下,我也许就想起来了。”父亲就说起了教师节的事。贾省长表情严肃起来,说:“原来是名老教师,好,好。我现在正忙着,你先等一会,我让秘书来找你,有事到时再说吧。”
父亲的心一下子落在了肚里,看着贾省长宽大的身躯,拐进了一间大办室里,这才觉出自己一身的冷汗。就有省长的秘书过来,领了父亲到待客室里坐,还上了茶,上了水果,那招待真是没说的了。
半个时辰之后,父亲走进了好宽大、好气派的省长办公室,眼见花草生机昂然,窗明几净,透过落地玻璃窗口的阳光,晒满了明如镜面一样的地上。贾省长像一座山峰一样,威严地坐在足有一张双人床大小的办公桌后,审视地看得有点眼花瞭乱的父亲。刚才的那位秘书跟着进来,指引父亲坐在了离省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