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女友刚打开门就听房内什么地方“咚”的响了一声。那声音很急,把我吓了一跳。我低头看看女友,她比我还紧张,脸都白了。
我迅速扫视了一遍房间,客厅里没什么异常。只是女友卧室的门口横着一口箱子,床头的窗子大开着。想必是有谁进来过,幸好我们及时回来,他来不及躲藏便从窗子跳出去逃跑了。要是我们再晚点,恐怖这箱子连同房间里的其它东西现在都不在了。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入室行窃,此人一定胆大包天。老实说我心里有些怕。我从小就怕贼,那时我还不知道贼是什么,总以为贼是红发绿眉,锯此镣牙,能穿墙入室,变化神通,跟鬼差不多的东西。现在我当然不像年幼时那么无知,但幼年时贼在我心灵深处留下的阴影还没完全消失。我此时心跳得厉害,可女友在身边,我无论如何不能让她知道我也怕贼的,我爬上窗子跳了出去。
窗子外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虽然夏日的阳光很少从树缝中透下来,但此时正是午饭时间,没有一个人来此乘凉。林子里安静极了,连鸟叫声也没有,只隐隐听到远处有几声蝉唱。我感到有些恐怖,这林子我似乎很熟悉,在鬼片里我已不只一次见过这样的林子了。我越往里走越觉得,随时可能从什么地方暴发出一阵阴森的唳叫,或是伸出一支胳膊。
这时我看到了血!在林子下面的草叶上我看到了一滴滴鲜红的血在向林子尽头延伸。我站住了,我再也不敢往里走了,也许在那里面的什么地方正躺着一具面目全非,全身赤裸的尸体。
女友这时在后面叫我,那样子跟我一样紧张,她叫我回去不要再追了。我知道她被吓坏了,没我在身边她感到不安全。我想我一回去,她立马就会攥着我的胳膊紧紧不放。
我说,好吧,我不追就是了,看你吓的。我回转的脚步是那么迅速,果然一到女友身边她就紧紧的拉住了我。
我至始至终没有给女友说我看到了血,我怕吓着她,我也怕她笑我胆小。
在出林子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只鞋,一只小时候我常看到的农村女孩穿的花布鞋。我忽然好想我的妈妈,我有好多年不曾穿过妈妈为我纳的千层底了。
这鞋还是新的,不像是谁扔掉的,倒像是走得太急被树枝挂掉的。莫非刚才入室的竟是个女贼,在匆忙逃跑时她弄掉了这只鞋?
一想到那不过是个女贼,我心忽然雄了起来。女友一直很紧张只顾往回走,她没看到那只鞋,她哪明白我的心思。
如果不是看到那只鞋,回到女友住处我说我今晚要留下来保护她时,我底气不会这么足。说实话我在自己的小说中哪怕是入虎口探狼穴我都会再所不辞,但在现实中要叫我保护谁,除非他能先拿十万颗熊心豹子胆给我吃。可是女友偏偏把小说和现实分不开,她总觉得我那些小说都是写的我自己,她总觉得我是大侠,在我身边就没有危险了。
这一夜女友终于肯留下我了,这是我多么梦寐以求的事啊。我和女友的第一次就这么发生了,我陶醉在女友的发香和体香中,我再不管那什么贼。虽然我个子小力气弱但自信对付那么个女贼还是没有问题的。再说她也未必敢再来。
也许我该感谢那女贼,要不是她,我和女友的进展不会突然来个飞跃。是她让我和女友融为一体,今生今世再也不分开。
第二天我就把我的东西搬了过来,开始了和女友的同居生活。那个未被女贼拿走的箱子我把它放到了最重要的地方。看到它我就会想起那未曾蒙面的女贼,也许得改口称她女侠才对。我好想她能再来,哪怕是一次也好。我要对她说出我心中的感激。
过了好几天也没见那女侠光临过。有一日我忽然想起了那只花布鞋,我觉得我应该把它捡回来珍藏到女友看不到的地方,作为我私底下的纪念。
下了班我便独自去了趟林子,但那只鞋不见了,我好失落。回到住处,我发现连那我最珍贵的箱子也没了踪影。女侠一定来过,可是她是怎么进来的呢?四壁完好无损,难道她真会穿墙术?房间里什么也没动就只少了那只箱子,为什么她一定要取走那只箱子,难道像电影里一样,那只箱子里有什么秘密?
这时门响了,有人推门进来,一定是她!我心里很紧张,但我还是向女侠迎了去。
进来的却是我的女友。
女友觉得我有些怪怪的,问我,你怎么啦?
我说,那女贼又来过,你的那只箱子不见了。
女友脸色大变,紧张起来。你怎么知道她是女的?你见过她?
我摇摇头,我不会说我见过一只女人的鞋,我不会说现在那只鞋不见了,这只箱子几乎与它同时消失。我说是我猜的。
女友一下轻松了起来,说箱子不见了可以再买的。
这么说来那箱子里并没装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从女友的表情看来她似乎更紧张我有没有见到那个人。
我忽然觉得女友好象对我隐瞒了什么,有好几次我都想问她,但我终于没有问。我们都这么亲密了,但我们还是缺乏勾通,我不是也在对她隐瞒一只鞋子的事吗?
但这件事我一直记挂着。我经常注意那片林子,我总觉得那片林子很神秘,是那个女侠出入的地方。我不再怕那些血。
这天我独自在家坐在窗边对着那片林子出神。我忽然看到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飘然而至,在对着这边张望。当她发现我时忽然转身就走。我分明看到她脚上穿的是一双花布鞋!
我来不及开门,我又从窗子跳了出去,只是这次爬窗子和上次的心情是多么不同。
我追进了林子,但是再也不见了那白色的裙衣,我在林子里乱转,树荫摇动着阳光斑驳的影子。我多么想看到那个女孩,她那面孔一定是天使的面孔。
我终于在林子的尽头看到了一片白色,我惊喜的跑了过去。但这白色却不是那女孩。这是一树栀枝花,开得正香的栀枝花。那么洁白,那么纤尘不染,连衬托它们的绿叶也特别翠绿干净。
在栀枝花的旁边是一条小河,小河两岸绿草如荫,弯弯曲曲的伸向远离城市的地方。
我被栀枝花陶醉了,在这个季节我的故乡,女孩们头上戴着的就是这样的栀枝花。
好香的栀枝花啊,我听到了一个女孩甜美清脆的声音。我扭头一看,不远处一个女孩,天使一样的面孔,一身洁白得像栀枝花的连衣裙,脚穿花布鞋。她正是我要找的那个人。
女孩十六七岁,在我的故乡随处可见这样的女孩,不腼腆,不像城市女孩故装清纯,带着一点山里的野性却有一双净如泉水的眼睛。
我说,你喜欢栀枝花?
她点点头向这边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