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那边的灯火
在街道的那边有一盏路灯。灯光很昏暗,那个路灯按说已经站在郊野,不知道从那里得到的电力。总知夜晚会亮起来,像是一个孤独的孩子。三五的归人如幽灵一样在他下面走过。我常常蹲在那里和一个鬼魂谈论混子的问题。
鬼魂告诉我说,你远远谈不上混子,混子都是舞台上混的,混子也是一个优秀的称号,你不觉得?
现在我明白了,不是我和鬼魂谈论混子,而是他先开始和我谈论这个问题,为什么谈论起来了,可能是因为我们都没有事情做。并且很烦。
我说,看来对于你来说,这是一个沉闷的世界。
他说,你为什么这么看我呢?
我说,因为你竟然和我谈论混子。
然后鬼魂问我知道不知道庄子,我没有想到他还那么博学。我说偶尔也听说过。鬼魂说,不如我带你去舞台看看。我说,看什么,庄子?鬼魂说,不是,是庄子说的“窃珠者诛,窃国者候”。
我和鬼魂穿过安静的旷野,进入城市,喧嚣一下子逼迫过来,仿佛要摧毁我们。鬼魂说,你最好让我穿上你的大衣,因为这样的寒冷正在吞噬我的激情,作为交换,我早给你准备了一个口罩。
我们走到一个最昂贵的剧院。鬼魂说,如果让你买票,你也许会觉得屈辱,我知道你有太强的自尊心了。所以我建议我们穿墙而过。我说,这墙看起来很结实,何况你能过去,我不一定能过去。鬼魂说,其实根本没有墙,你难道没有觉得剧院的人如果可能,甚至想把围墙垄断住所有的空间,这些墙都是假的,他们希望无限扩张,但是到这里无力扩张了。
我和鬼魂走了进去。墙壁果然如他说的一样是虚假的。里面已经挤满了人,人群海浪一样,声音乱糟糟的,喝彩充斥着耳孔,仿佛是一根根针。
鬼魂问我是不是能看到,我当然看不到,人太多了。鬼魂说,你以为其他人能看到。其他人也看不到,舞台太高了,他们大多都看不到,不过认为既然有人能爬上这么高的舞台,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人,所以才喝彩。我说,也不一定就是你说的那样了。我们努力挤上一个剧院里的高的地方,总算能看到个大概了。看了一会儿。鬼魂和我都觉得很无聊,甚至不理解周围的人为什么那么起劲的叫唤。
我说,我觉得我也看懂了,如果你不介意,我想离开了。鬼魂说,我本来还很佩服你的耐心的,现在看来和我差不多。我本来以为这个世间只有我们鬼魂才有判断力的,想不到能遇见少数的你。
出了剧院,鬼魂和我都松了口气。我们尽量避开大路,在小胡同中穿行着,这里还安静一些,就在街那边的路灯下看到一个舞者,夜已经深了,他的舞让我们都感到震惊。像一团燃烧的火,每个动作已被忘记,只留下激情。我问鬼魂,原来这里也有好的舞者,能安静的看真好。鬼魂说,我也没有想到,不过没有见识的人都去剧院凑热闹了,有见识的,如你我这样,看到剧院的节目那么僵死单薄,肯定对表演这类节目产生了厌烦,不再相信有人会跳舞了,不过这个舞者很真好。
我们就在街对面远远的看着,过了很久,终于还是禁不住想去问问他是谁。我和鬼魂走过去,他才发现我们,显得很惊讶,忽然就消失了。
鬼魂笑了,说,原来是一个鬼魂。
金州。2007。7。15。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