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璇出生的地方叫那斯。那里终年积雪,有半年的时间天空都会飘着棉絮般的雪花。
景璇在这里生活了十七年。他和那斯所有的男孩女孩们与雪为伴,与冰为友。他们的记忆里只有一望无垠的雪原和漫天飞舞的雪花。在这个白色的国度里,他们愉快地追逐,嬉戏,成长,快乐地度过了童年,少年,尽情享受着开怀大笑和无忧无虑。
景璇有一个好朋友叫祎晗。他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白净男孩。祎晗最大的特点就是总能让长辈们认为那些调皮捣蛋的事与他无关,而他往往又在长辈们转过身去以后,与景璇做尽让人气破肚皮的荒唐事,然后再仰着一张无辜的脸,静观指责与谩骂将好友围个水泄不通。
景璇和祎晗每天都要驾着雪橇从家里来到神庙。神庙立在那斯城的正中央。庙里矗立着一个少女雕像。那少女体态婀娜,肌肤如玉,一双美目星辰般璀璨。她像落雪般轻立那斯,又如阳光下静挂枝头的冰粒,晶莹剔透,光芒四射。
听长辈们说,这位少女原是那斯城的一位公主,美艳绝伦。然而现在为什么只剩下这尊雕像,大人们却三缄其口。那斯的孩子们只知道每家每户每天都要将一坛纯净无垢的雪水送到公主像前,清洗公主身上的尘埃。长辈们说这样可以洗刷公主生前的罪过,以求上天的谅解。所以像景璇这么大的孩子,从小就开始每天一次送水至此,从没间断过。
景璇不是个循规蹈矩的人,凡事都喜欢追根究底。对于公主像,他已经观察了很多年。每次把水浇到雕像上都会发现公主像在流泪,饱含无限悲凉的眼泪,而不是水坛里毫无情感的凉水。那也不是幻觉,不可能每次都产生幻觉。
“祎晗,公主的眼睛,像我跟你说的那样,在流眼泪。”景璇看着流泪的雕像对同伴说。
祎晗今天也特别注意了公主像。当水从它头上流下时,眼睛里确实流出晶莹的东西,比带来的干净的雪水还要晶莹。“为什么会流泪?难道公主生前饮恨或含冤?”祎晗紧紧盯着流泪的美目。
“肯定有问题。可是大人们从不肯多说一句关于公主的事,总是拿突降的灾难敷衍我们。”
景璇的一双蔚蓝色大眼睛直直地望着公主美丽的容颜。公主的美如梦一般,遗憾的是那是一个凄美的梦,也许正是因为她的美丽才让美梦残破。那颗颗泪珠在净水的掩盖下日复一日地流淌在公主俊美的脸颊,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为晶珠滚落至白纱裙上,成为公主华服上忧伤的点缀。
景璇的手不由自主地伸上前,拭去落下的泪珠。祎晗见状大惊,生怕好友亵渎了公主引火烧身。可他还是没来得及阻止景璇,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一团刺目的白光从公主像内游出来,在雕像上突然炸开,光芒万丈,四野皆亮,整个那斯城都笼罩在奇异的白光之中。白光久久不散,一直持续了很长时间。
公主像在突如其来的异光中消失了,只剩下抱头伏地的景璇和祎晗。
“谢谢你,我的朋友。”
一个甜美的的声音,悦耳动听,响起在公主像矗立的地方。景璇和祎晗又惊又怕地慢慢转头,看见一位玉洁冰清的美人带着蔷薇花般的微笑站立在白雪之中。那美人仿佛是公主像复活,唯一不同的是雕像上游动的的蓝色愁丝变成了美人容颜上玫瑰色的喜悦。
“你,你不会是那公主像变的吧。”景璇结结巴巴地问。
“是甘沐霖用魔法把我变成了雕像。”公主咬牙切齿,美目圆瞪。
“甘沐霖?是那个黑头发,黑眼睛,整天穿着黑袍子,长得黑不溜秋的甘沐霖?”
公主点了点头。
“他可是那斯城的首领。”祎晗惊讶万分,“在这冰天雪地,万物荒芜的那斯城,全靠甘沐霖提供大家食物。”
“是他把那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公主愤怒地叫道,“那斯城曾经是绿树成阴,瓜果飘香,人们生活富足安康。可是甘沐霖却将它变成一座白色坟墓。”
“他有那么大本事?”景璇没料到那块默默无闻的黑铁还有这么大的魄力。
“他本是父王手下一名武将,不知从哪里学来了邪恶的魔法。一天在郊外,他想猎杀一只小银狐。我可怜那银狐幼小无助,便将它救走。谁知到了晚上,甘沐霖私闯王宫逼迫我交出银狐。我不肯,他竟以父王性命相要挟。后来我从他口中得知,那只小银狐是狐王刚诞下不久的幼崽,如果得到小银狐便可提升他的魔力。我害怕甘沐霖魔力提升后更加肆无忌惮,坚决不同意将小银狐交于他。可是父王的性命危在旦夕,我又不能视而不见。就在我左右为难之际,狐王带着众狐赶来阻止了甘沐霖。银狐不同于一般的狐狸,它们动作极其敏捷,奔跑速度如同光影,所以甘沐霖难以轻易制服它们。在狐王和狐群的帮助下,我和小银狐逃脱了他的魔爪。这个恶魔抓不到我,一气之下杀了父王,并把那斯城变成冰寒之地,那斯的人民从此失去了幸福的家园。我很内疚,是我害死了父王,害了那斯,我不愿苛活,报着必死的决心去找甘沐霖。甘沐霖没有杀我,而是将我变成一尊雕像,并且哄骗那斯人民说我因为惹怒了天神而被降罪。若要我恢复原形,就必须每天接受上天落下的雪水的冲洗,洗去罪恶方可复原。于是我整整站在这里十八年。不过今天我终于获得自由了。”
“这么说,甘沐霖的魔法失效了?”景璇问。
“不是甘沐霖的魔法失效,而是你破除了魔法。”祎晗从雪地里站起来,弹去裤子上的积雪。
“我?”
“对。是你发现了公主的眼泪,为她拭去泪水,这才消除了魔法。书上都是这么写的。”
“想不到那斯城里还有个聪明人。”
甘沐霖不知何时来到了神庙。他站在神庙的入口处,像一个守卫地狱大门的阴司。
景璇和祎晗现在知道了甘沐霖的真实身份,心里像敲起了锣鼓,腿脚也变得不利索了,手心里全都湿漉漉的。公主见到仇人分外眼红,只恨自己不能立刻报仇雪恨。
“公主,你还是那么漂亮。”甘沐霖的黑眼睛亮闪闪,清澈得像化开的雪水。
“你还想把我变成雕像吗?”公主的一双美目熔化在冰冻了十八年的怒火中。
甘沐霖低下了头,随后突然又抬起了头。黑眼睛盯着景璇,眼神像黑鹰般犀利:“既然魔法已被破解,我也不会再为难你。但这个小子不可饶恕。”
景璇的冷汗刹那间从腋下流了下来。甘沐霖长得高大强壮,黑黑的脸膛像故事中的海盗头目。况且他还拥有无所不能的魔法。他要杀景璇,比融化天上落下的雪花还容易。
公主见甘沐霖又要杀人,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