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多一张船票
周四深夜,喧闹的迹象终于了断烟火,安静的尘归尘,土归土。梁蝶韵,辗转难眠,清晰听见内心的躁动,在冷清的冬夜,背离季节,正做着春草繁茂的美梦。梁蝶韵,起身,披衣,打开抽屉,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张船票。“如果多一张船票,你是否会和我一起走?”《花样年华》里经典的对白,此刻正在梁蝶韵的心里,翻江倒海,惊涛拍岸。真的多了一张船票,去还是不去?二者之间,正做一场殊死搏斗。不去?曾经尘封的记忆与甜蜜一旦被唤醒,便是一朵蒲公英,绵软的种子,迅速种满周身,浓密成茵。去?丈夫的百般温存,万千爱意,置于何地?在道德和欢愉之间游离,选择,是一件如此痛苦的事情。
梁蝶韵,叹息一声,重新回到床上,丈夫的酣眠声,鼓一般敲击着她的心墙。无眠,窗外偶尔有风经过,令夜色更加诡秘。梁蝶韵的脑海里,邹旺坤的笑,不断浮现。他是否也一样正经受思念的煎熬,还有期待共一船远游的幻想?
一样的夜色,邹旺坤正不停的吸烟,一根,两根,烟蒂烟灰,烟火,形成了一种寂寞的气息,沁入他的每一个细胞。邹旺坤,掐断最后一只烟,左手捂着额头,靠在沙发上。右手放在膝盖上,往事,狂生成一片片海藻,瞬间,淹没了夜色。
那一年,梨花如雪,柳叶夭夭。风儿暖暖的吹送,梁蝶韵俊俏的眉眼汪着一潭甜蜜,邹旺坤,穿着一件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简单的衣着遮挡不住飞扬的青春。他们十指相扣,走在校园的林荫小路上,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觊觎着他们的幸福。一双丽人,你侬我侬。爱情原野,春风得意。
“你说,你喜欢我什么嘛?”每一个热恋中的女子都会问这样的问题。即使明知道,对方答不出所以然来。
“喜欢,喜欢,啊恩。”邹旺坤,抓耳挠腮,脸急得微红,像西天的云彩。
“说,喜欢我什么?说不出来,就是不喜欢我。”梁蝶韵的声音黄莺一样,红唇微翘,乔装生气的表情,让邹旺坤更加窘迫。
“爸爸,还不睡觉?”五岁的女儿稚嫩的呼唤,打断了邹旺坤的回忆。看着可爱的孩子,邹旺坤的心,柔软起来。抱起孩子,走回卧室。妻子劳累一天,已入梦乡。
凌晨两点,梁蝶韵困倦的靠在床头。“喜欢我什么?”曾经的追问,穿越光阴,在耳畔回响。想到这里,梁蝶韵苦涩的笑了,一朵暗夜的玫瑰似的,带着回忆的滋味,一遍遍绽放。
“我什么都喜欢,我发誓,爱你沧海桑田。”说完,邹旺坤紧紧拥住梁蝶韵,年轻的爱情,令人嫉妒而羡慕。这是当年邹旺坤的回答。现在记起,犹言在耳。只是他已为人夫,为人父。她已做人妻,成人母。命运的手,翻云覆雨,许下的诺言,不过是一场风花雪月的放逐。末了,各自天涯。
周五早晨,梁蝶韵,精心的画唇,涂成淡红的颜色。细细的描眉,柳叶似的弧度。葱嫩手指穿过黑发,挽成发髻,配了一枚晶亮的发卡。穿上一条白色的裙,黑色的半跟鞋子。整个人既不失职业女性的干练,又不乏小女人的妩媚。女为悦己者容,这几个字,是永恒的真理。
走进公司,梁蝶韵觉得心跳加剧,眼神开始四处的望,要是能看到邹旺坤,一夜的辗转,也就云淡风轻了。当梁蝶韵的手刚刚碰到电梯的开关,一双大手,带着盛夏的热度,微微碰了她的手。也刚刚好来摁开关。梁蝶韵猛的一抬头,邹旺坤的脸,眉目,五年之后再一次近距离的接近。一个瞬间,手指传递的温度,沸腾了梁蝶韵的心。十指连心,邹旺坤默默的笑,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温柔的荡漾开来。
“早上好。”他的问候有着恋人之间的暖意。
早上好。梁蝶韵的手指不安的揉搓,像一个怀春的少女被看穿了心思。
坐在办公室里,梁蝶韵对着电脑,嘴角不时的露出笑意。
“梁姐,你脸颊绯红,眼波流转,桃花运来了。”邻桌的小艾悄悄对梁蝶韵说着,眼睛眨来眨去。像发现了秘密。
”小妮子,胡说。”梁蝶韵瞥了一眼,极力掩饰内心的喜悦。说来也是,一夜不眠,不见憔悴。
此时,邹旺坤忙完手中的工作。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梁蝶韵的身影不语而来。
当年,比翼双飞的他们,毕业后留在南方,二人约定,工作一年后结婚。计划永远没有变化快,世事难料,所有的结局其实早已写好,只是他们尚未知觉。
一个午后,邹旺坤接到父亲的电话。声音苍凉憔悴,唯唯诺诺的。在邹旺坤的再三追问下,父亲才说,他母亲得了癌症。邹旺坤的心懵然间,支离破碎。那么挚爱的母亲,生命不过三个月之久。即将阴阳相隔。邹旺坤,匆匆回到家。病床上的母亲,已经羸弱不堪,见到邹旺坤勉强露出笑容。邹旺坤扑在母亲床前,眼泪不停的流。突然而来的打击,令邹旺坤心力憔悴。
由于工作的原因,梁蝶韵暂时没有跟邹旺坤回来。
在母亲最后的这段日子里,曾经暗恋邹旺坤的一个女孩——阿华。日夜护理邹旺坤的母亲,无微不至的关怀,悉心的照料。弥留之际,邹旺坤的母亲拉着他的手,希望邹旺坤能与阿华结婚,九泉之下自己就瞑目了。
邹旺坤泪流满面,想到远方的爱人,想到母亲的遗言,两难之间,还是选择了阿华,以告慰母亲的亡灵。
半年后,邹旺坤结婚,接着女儿出生,日子波澜不惊,只是夜深人静时,往事点点滴滴,打湿了衣袖。
梁蝶韵,痛不欲生的心,历经爱情的抽丝剥茧,几度沉浮,才幻化为风平浪静。决绝的与邹旺坤断去所有的联系。把曾经的爱情漂泊,尘封。孑然一身的来到青岛。遇到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没有风花雪月,没有山盟海誓。只是安稳的结婚,生子。
本以为,缘分是断线的纸鹞,飘啊飘的,失去了掌控。只是月老的手轻轻一动。昔日恋人竟然重逢。
那是周四的早上,就是梁蝶韵失眠的那天。在明亮的会议室里。“这是新来的部门主观,邹旺坤。”经理的一句话,春雷一声惊呆了梁蝶韵。接着,一如当年一样俊朗的邹旺坤微笑着站在众人面前。梁蝶韵的心野,一匹骏马踏过的蹄音,疯狂的冲击着灵魂。此时,邹旺坤的目光正好落在梁蝶韵的脸上,瞬间的惊愕,短暂的眼神衔接,世界寂静的没有任何响动。几秒钟,似一个世纪漫长。所有的记忆之水,顷刻里,奔腾而下。思念的春草,遍及天涯海角。邹旺坤,很快冷静下来,继续微笑着自我介绍。他说什么,梁蝶韵竟然一无所知。凌乱的心,飞扬的思绪,淹没了一切。
一个上午,梁蝶韵呆呆的发愣。对着电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