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根出事时,秋红正挺着大肚子在田间劳作,豆大的汗珠从额上滑落,她却恍若不知。手起镰刀落,小麦一片片被撂倒在地。
“秋红啊,快、快回家。”邻居菊婶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拉着秋红就走。
“菊婶,出啥事了?”秋红擦了一把额头的汗,不安地问。
“秋红啊,你可得挺住,你可是有身子的人啊……”
“菊婶,你快告诉我到底出啥事了!”秋红打断菊婶的话焦急地问道。
“宝根出事了,从工地的架子上掉了下来,人已经被拉回家了。”
秋红疯了般地撒腿就跑,“没事宝根,腿折了我伺候你;腿瘫了我养你,没事宝根……”秋红边跑边说,却没有察觉脸上的泪如雨下!
“秋红啊你慢点,当心肚子里的娃。”菊婶担心地大声喊着,秋红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跑到家门口时,秋红却不敢往里迈了,她一步一步往后退,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好想逃离这里!门口放着一只纸箱,纸箱里放着用白纸糊的幡棍,任谁都明白那是用来做什么的!
“嫂子,快进去看看我哥吧。”小姑子宝芹哭着把秋红拉进了家门。
院子里围满了人,看到秋红进来大家自动地让开了一条路,秋红抬头就看到了宝根。他躺在堂屋的正中间,身上盖着一块黄布,那刺眼的黄色刺透了秋红的心。她木然地走到宝根的灵床前,木然地掀起他头上盖着的黄色帕子,宝根的脸就那样地呈现在了眼前,宛若睡着一般,除了苍白,看不出与往日有何不同。秋红的手抚上了那张脸,好凉,凉的刺骨!秋红往手上呵着气然后又抚上那张脸,一次又一次!
“秋红,宝根已经死了,你醒醒吧。”大伯哥宝庆红着眼圈喊道。
“你胡说,宝根睡着了睡着了。”秋红泪如雨下,大声喊着,然后晕了过去。等她再醒来时,天已经黑了,堂屋里已经没有了宝根!村子里的风俗是不允许年轻人的遗体在家中过夜的,年轻人恋家,过完夜魂魄就不肯离开了,所以宝根的遗体在家中停到下午就被拉去殡仪馆了!
“啊!宝根你这个混蛋,你说过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撇下我走了,为什么……”秋红悲痛地哭喊着,那悲戚的哭声回荡在村子里,让人忍不住跟着落泪,也让人忍不住产生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秋红啊,别哭了,就算你不顾自己的身体,你也得想想肚子里的娃娃啊。”菊婶边抹泪边劝道。
“肚子里的娃?”秋红醒了,骤然而来的悲痛让她忽略了自己已有了八个月身孕的事实,“我还有娃,我和宝根的娃。”秋红摸着肚子喃喃自语,然后接过菊婶手中的饺子大口大口和泪吃着,那是白饭,宝根的白饭!
秋红在床上躺了三天,整整三天!第四天,秋红又拿着镰刀下地了,宝根走了,可自己还得活着,为了肚子里的娃活着!村子里的人你伸把手他搭把手,总算把麦子收回了家,种子播到了地里。转眼间,秋红临盆了!
七斤八两重的大胖小子嗷嗷哭着来到了这个世间,秋红看着儿子忍不住落泪了,宝根日日盼夜夜盼,却是连儿子的面都没见到!
“秋红啊,月子里可哭不得,会落病的。”孙子的出生冲淡了儿子离世的悲痛,婆婆抱着大胖孙子喜滋滋地说道:“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旺儿,宝根说叫旺儿,大名叫邱旺。”秋红想起了宝根最后一次趴在自己肚子上聆听儿子动静时说的话。
春去秋来,旺儿渐渐长大了,上了小学,而秋红依然年轻。乡下人结婚早,宝根去世时秋红只有二十岁,现在也不过二十六七岁,秋红本就生得俊,终日地劳作不但没让她像村子里其他女人那样皮糙肉厚脂肪多,身条反而变的更加健美苗条,身上透着一股少妇特有的成熟妩媚气息,寡居的秋红自然而然地引起了村子里一些不怀好意的男人的注意。于是,晚上总有人来敲门,秋红搂着旺儿瑟缩在墙角一动都不敢动。接着,村子里的闲言闲语出来了,女人们管不住自己的男人,都把气撒到了秋红身上,看到秋红就会指桑骂槐地说一些不堪入耳的话,为了旺儿,秋红默默地忍着。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忍让都会换来谅解!
“娘,什么是破鞋?”这天一放学旺儿便冲着秋红问道。
秋红的心一惊,“听谁说的这混话?”
“大家都说我是破鞋的儿子,娘,什么是破鞋?”年幼的旺儿不懂得这个词汇的含义,继续往母亲伤痕累累的心上撒着盐。
“啊!”秋红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起来,“老天哪,你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难道你还嫌对我不够残忍吗?还嫌我不够苦吗?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几年来压抑在秋红心中的苦全部涌上了心头,丈夫突然离世的悲痛为了腹中的孩子自己忍着;生活中的苦与难为了年幼的儿子自己忍着;村子里的闲言碎语为了儿子自己也忍着。可是,这些忍换来的不是谅解,而是更加肆无忌惮的伤害!秋红的心凉了,凉的透透的,一如宝根停在灵床上的那张脸!旺儿被母亲吓坏了,他瑟缩在墙角不敢靠近母亲,他觉得此刻的娘亲已不是那个温柔美丽的娘亲,她是个疯子!
是的,此刻秋红疯了,被生活带给她的重担压疯了!她疯狂地到处找着剪刀,疯狂地划着自己的脸,“你们不是因为这张脸腌臜我吗,我把它划烂,划烂!”旺儿被娘亲那张划得血肉模糊的脸吓坏了,他哭着向大伯家跑去。
当众人赶来时,秋红的脸已经不成人形了,确切说就像一堆烂肉,狰狞恐怖。旺儿躲在奶奶和大伯身后不敢靠近,众人也被那张脸吓坏了!秋红好像不知道痛,依然在失魂落魄般的嘟囔:“划烂划烂,划烂就没人骂旺儿是破鞋的儿子了!”“傻媳妇,你怎么这么傻啊!”婆婆哭着把秋红楼进了怀里。众人的眼圈也都红了,那些平日里往秋红身上泼脏水的女人们都不由自主地朝秋红跪了下去。
秋红的脸彻底地毁了!晚上再没有人来骚扰,也再没有人明着暗着骂她破鞋了!秋红用毁掉一张如花似玉的面孔的代价换来了安宁,却同时也失去了儿子!旺儿说什么都不肯再跟这个面目狰狞的娘亲生活在一起了,就连摸一下手,旺儿都是嫌恶的!“秋红啊,孩子还小,长大就好了。”婆婆安慰着秋红,然后拉着孙子的手走了。“旺儿!”秋红哭着跪到了地上,旺儿却连头都没回!
旺儿走后,秋红没日没夜地干活,地里家里,一刻都不停歇。农闲时看到别人做手工活,她也拿来做,没夜没日!别人说:“秋红,干吗那么拼命,挣那么多钱干吗?”“供旺儿上大学,给旺儿娶媳妇。”秋红头也不抬
娘亲泪
2027-12-15 09:49:53
1
相关文章
-
我的七件旗袍之三:缘来如梦,缘去如水 2027年12月25日
-
守护梦昙 2027年12月25日
-
今生你如不娶,我便不嫁 2027年12月25日
-
秋水微澜 2027年12月25日
-
员外选婿 2027年12月25日
-
奈何桥上的等待 2027年12月25日
-
袖女天香 2027年12月25日
-
纸 2027年12月25日
-
爱如若水 2027年12月25日
-
茶未凉 2027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