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皇二十八年。秋。
始皇巡行邹峄山。
六尺宽的车道两边无数黔首跪听着车轮的响声自远而近,应诏急来的齐鲁两地儒生的内心也随着车轮声起起伏伏,七上八下。
在阵阵山呼“万岁”声中,始皇拾级而上,来到整修一新的第二十八台阶之上,驻足回首。山在脚下,国在胸中,俯视万民,君临天下。他凝望着,沉思着,良久良久。司礼官小声提醒着皇帝:“该祭拜了。”始皇似乎听到了,也应该是听到了。可他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不由地一步一步走下山来。祭礼结束了。确切地说包括祭礼官在内都知道祭拜并未开始,可祭礼真的结束了。因为皇帝此时已在山下。可事先准备好的刻录着秦帝国丰功伟业的石碑还未立在预定的位置,没有人去奏请皇帝,也没有人敢去。不过,石碑还是立在了我们今天看来非常合理的位置上。
车队浩浩荡荡的行走在去往泰山的道路上。
受宠若惊的众儒生汗流浃背,如坐针毡。皇帝正向他们询问着封禅礼仪。尽管他们饱读诗书,尽管他们知道任何建议也不会被采纳。但他们知道皇帝让他们说他们就必须说。于是人群中传来声音:“万岁,依古例我们应用蒲草包上车轮,以免损伤山上的一草一木惊了山神。”始皇看了看那儒生,用手指了指车下,读书人果然聪明,心领神会,下得车来,一路随车小跑。这种惩罚真是求之即得。
近了,近了,泰山就在眼前。
始皇的目光又扫向那些跪坐在车上面面相觑、大汗淋漓的儒生们。可他们不敢发一言。因为车下那位此时正气喘吁吁。
问礼于儒,毫无结果。
谁说法不责众。
苦读韩非的始皇帝不耐烦的朝众儒生向车下挥了挥手。于是车下跑步进发的便多了一群。
始皇二十八年九月八日。
泰山之阳,封禅队伍逶迤而上。阵阵钟鸣回荡,丝丝烟雾缭绕,岱顶之上,登封礼始。始皇按照自己已想了无数遍的方式仰望苍天,口读祭文,祈福万民,祈求万世。诉毕祭文,呈于祭坛。
泰山之阴,梁父山上。降禅礼毕。
暴雨倾盆。被缚于树的众儒生们仰天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