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七年前,我遭遇高风。
在高风之前,我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高风之后,我渐渐相信,爱情是一个人的独角戏,与他人无关。
仅仅三个月,却占据我三年美好时间的人,他是高风。
2
我曾经写过四本日记。有三本是关于高风的。
一本粉红,一本淡蓝,一本浅灰。第四本是绿色,送给了清辰。那是怎样的一种漫长的煎熬,如同我白色风格的衣裙从不更换。只因,高风他是第一个接近我的男子,我便陷了进去,不可自拔。
那类似于记忆中的符号,一点一滴,积压成厚厚的三本,无人知晓。我只喜欢在入睡前写字,写完并不回味,然后压在床单下面。那些无人阅读的日记,伴我度过最年轻最孤独的时光。
在遇见清辰以后,我一次性轻轻地翻过,依旧不看内容,只是用剪刀慢慢剪成碎片,剪到手酸,便一张张地撕。直到一张小纸片受伤地跌了下来,是那曲要命的《独角戏》歌词,有他的字迹。
多年以后,还记得那个下午。
秋日的阳光穿过高大的水杉穿过透明的窗子,落在一双满是笑意的眼睛上。那是定格多年的有关高风的水彩画。其时,他丢过一张雪白的纸条:“可记得《独角戏》的歌词?帮我写写吧。”我只写了四句,却不记得了,一看字迹潦草,便要来撕,被高风抢去。高风哈哈大笑:“一个女孩子,怎么写出的字像男生?”他拿出笔,接在我的歌词后面写,写完了丢给我。我当时看呆了,这个满脸痘痘玩世不恭的丑八怪,写出的字,是如此的潇洒大方、遒劲有力。
是谁导演这场戏,
在这孤单角色里,
对白总是自言自语,
对手都是回忆,
看不出什么结局。
自始至终全是你,
让我投入太彻底,
故事如果注定悲剧,
何苦给我美丽,
演出相聚和别离。
当时我哪曾仔细领略这歌词的意味,一笑了之。在多年以后的时光里,我却把它当成唯一的安慰。
时隔四年,我犹豫片刻,还是撕了。
在即将毕业离校的那个下午,我坐在清辰的自行车上,远远看见,高风的手搭在一个娇俏的女生肩膀上。四年了,他那么骄傲地孤独着,却在最后终于挽住了别的女子。我让清辰加快速度,侧过头去,不再看最后一眼。
没有心痛,没有眼泪。
清辰说,你忧郁得让人心疼。
我却笑着对自己说,亲爱的,你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岸。
用了半个下午的时间,直到所有的碎片像雪花一样全部飞走了,我才发现自己的眼睛干涩疼痛。
那些飘忽的片段,在我渐行渐远的少年时光里,就那样耀眼地璀璨着,勾引着我一次一次地幻想着各种可能,甚至渐成魔咒。三个月的片段,慰籍着我三年,直到恨意丛生,像吞噬我的毒药,日日发作,将我修炼成冷淡的女子。
直到现在,我还记得他的样子。
是那样一个骄傲的少年,高大挺立,满脸痘痘,笑起来不过那么一点点的孩子气,在我眼里,便成为浑身上下散发着的一种奇特的光华的太阳,将我牢牢地,牢牢地困住在森林深处,从此我追赶着树叶间撒下的微弱光芒,成为迷路的小孩。
怎么会相信,七年。七年我竟依然不会忘记。
3
七年前,我扎马尾,面目清秀,体型纤弱,逢人会有简单的微笑,桃红小外套。
是在军训的第三天,看到高风。
那时候我刚晕倒。一篇文章进了军训简报。指导员邀我入编辑室。从此解脱军训的苦难。
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
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一个助手,那人就是高风,也是大一新生。
从我的角度向他望过去,刚好是他侧面的轮廓,那么好的弧度,细碎的阳光穿越他倔强的头发和直挺的鼻子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泽,紧闭的嘴唇露出一丝孩子气,专注的眼睛对着一叠稿子,手指灵活地转动着钢笔。
多年以后,我还记得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小朋友,你是不是走错房间了?”
他把我当成走错地方的初中生。事实上,我比他大一岁。
接下来的三个月,看稿。成为我大学里最美好的时光。
从来没有人,与我这样日日相对。而且还是一个海拔很高谈吐自如的男子。如果不是那满脸痘痘,长相还是不错的。
在18年前的光阴里,我只是认真读书的乖学生,几乎不同异性说话,因为会紧张。
这是第一个走近我的男生。第一个知道我喜欢吃苹果看红楼梦的人。第一个知道我有姐姐弟弟的人。也是第一个看透我轻盈的外表下那颗忧郁了很久的心。
似乎从此,我的视线里面,就再也不能缺少他的存在。
我天天期待着走进编辑室。
我不知道因为是他存在的缘故。直到有一天他没有来。我的心空落落的。
在军训快要结束的时候,我发现了我的爱情,已经悄悄地来临,没有对我打一声招呼,并从此颠覆了我独一无二的大学时光。
4
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微妙地构成我所有的希望。
我总是在别人快要吃完饭的时刻,慢悠悠晃进食堂。我不喜欢拥挤。我桃红色的外套,与那些大片的绿色军装是如此的格格不入。我经常看见,高风白色的T在绿色的大海中,是如此的闪耀。我只是安静地坐下来,慢吞吞吃饭。高考后的那场手术,让我大伤元气,所以才会在军训的第一天晕倒。连吃饭,也觉得费力。
两个人在编辑室天天谈笑风声,在食堂却是遥遥相对互相沉默。直到最后一天的军训结束。黄昏的光线里,食堂的人走的差不多,我坐在靠窗子的座位上,慢慢喝着汤,扫视着前方。我看见他缓缓走进来,打了饭菜,坐在他的老位置上。
人很少,他应该看得到我。
我略微惆怅,军训结束,意味着编辑工作也将结束,那么我再没有机会看到他。我没精打采地嚼着饭,不留神一根筷子飞到了我的桌子上,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起头,远远看见他朝我微笑,并用手示意我坐过去。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也许我不会与爱情擦肩而过。那时的我是如此的不相信自己,也会被人喜欢。
他挑起的对话,曾在我心里,反复地回放,令我懊恼不已。
“男生和女生在一起,称做异性朋友吗?”
“是啊。”
“那么,我是你的异性朋友?”
“是啊。”
“异性朋友也可以称作男性朋友,那么我是你的男性朋友?”他俏皮地笑,我完全不知道
独角戏
2027-12-01 13:24: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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