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时光无遗憾
楔子
我的朋友在我十八岁生日那一年送了我一条手链。整条链子呈现出古铜的色彩,像是已经在岁月的风霜里生存多年的颜色。上面两只孔雀缠绵在一起,它们面对着面,互相似是在打量也似是在凝视,如同经历了多少努力的恋人,现在终是可以在一起了,却堕入了疲惫与黑暗还有囚禁的深渊在拼了命的挣脱出来,已经没有任何精力去同对方说任何一句话问任何一声好了。
我问这条链子是不是有什么来历。那时候,她不曾回答我。后来——也就是两年之后,我认识了薛年。他在从我身旁擦肩的那一刹那,拦住了我。
“你这条链子的背后,是否刻有一个婉字?”他问。
你怎么知道。我不解地望向他。
“有兴趣,听一个故事吗?”他颔首,指了指一边的星巴克。
乱世倒叙:婚姻
李婉穿着一身旗袍站在家中的花园里。那时已是秋日,花园里菊花一丛丛开得正旺。
菊花的颜色是金黄的。在日光中,它们安安稳稳地绽开着。偶尔有一片花瓣落下,就会有清淡也疏离的香气混合着太阳的清新传到她的心里。但她无心去欣赏这样的美好,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哪怕是这么美好的香气,里面有的,却也是那一片花瓣的死亡。
死亡有的时候,往往就包含在这样的美好里,快速走掉的生命,让人根本不易察觉。
“小姐,”黄月走了过来,推推已经想得出神的她,“该打扮了吧。姑爷已经来了。”
“哦,你先回吧。”李婉的语气很客气,不像是在对仆人说话。
她今天结婚。
也许因为战事的缘故,这婚结的很匆忙。她没有花轿和仪式,父亲说了,只是简简单单喝点儿小酒,就圆房吧。父亲说这句话时满脸愧疚。但她一点也不在乎,她在乎的人不来娶她,所以她宁愿不要那一场徒有其名的婚礼。听说新郎是一个很有出息的人,才从外国留学回来。家里虽说不上是家财万贯,但在这乱世里,也是令很多人羡慕的。更是听说他喜欢那种穿着长裙的女子,他以前交往过的一个叫做Mary的外国女子便是那样的女人。黄月对她说,小姐,你是真没见过那个女子,真的是很漂亮。当时他们两人牵着手走出来的时候,全场都惊呆了。所以小姐啊,你要加油了。黄月最后还调侃了一句。
可是与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她依旧是穿了那一件他送的旗袍。水蓝色的底子衬着白色的小花,旗袍的长度也才过膝。一定不是那个男人喜欢的,但又怎么样呢?他说过要娶穿这条裙子的她,那就让她在自我安慰自我迷惑一回吧,就当是去牵着他的手,就当是要嫁的是他。那头上的簪子也是的,听说那个男人喜欢长发的女人,所以她簪起了头发,用了他送的簪子,这样也在提醒她自己,她要嫁的,一辈子都不会是那个现在站在她家客厅的男子。
她慢慢走进了客厅。客厅里有一些她不认识的亲戚,他们互相在碰着杯,把那血红色的洋酒倾倒在嘴里。她想不明白,这明明不是他们的婚礼,而她也未曾嫁喜欢的人,他们为何要如此庆祝。
“你好。”男人走至她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的穿着,眼里的失望显而易见。
你也好。她淡淡应着。眼角眉梢丝毫没有要结婚女性的娇羞或是难过,甚至没有任何表情。
男人微微有些惊讶。但他还是把目光继续在她的身上游移,在她的右手腕处停住。不喜欢送去的翡翠镯子吗?他问到。那镯子很好,是玻璃种,一抹一抹紫罗兰横在镯面上。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却也未曾动心,只带了一腕镶嵌着孔雀的手链,孔雀的翅翼处只有几颗月光石与绿松石点缀。看起来很廉价的链子。
她微笑着。却没有看那个男人。这手链是他送的定情信物,她怎么可以在这一场婚礼中取下呢?毕竟她是新娘啊。
她曾经说过,这一辈子,只嫁他。哪怕他不是今天的新郎,但这也只能是他与她的婚礼。
乱世倒叙:求婚
她挑开帘子,看向窗外。这时已经是暮色西垂的时间。窗外的海棠开得正盛,那混合了不知多少种不同红色的花瓣在微风中飘落下来,宛若她与他一起看过的那一群红色的蝶,优雅平缓却又冷漠异常地在空中飞行着,用人类无法看到的眼睛去俯瞰这个时而黑暗时而明亮的世界。这群蝶,它们或许看到过日本樱花的落下,也看到过少女割腕的绝望,或许看过电影的精致,也听到过名角婉转的唱腔。而她相信的,是那一群蝶在翩飞的时候一定记得,那一天在山坡上的他与她,幸福得快要流出泪来的模样。
那个时候距离她结婚还有两个月的时间。他第一次那么直接地与她表白。
他站在那个山坡上。夏日的炎热湿透了他的背心,也将他那一颗自尊心极强的心彻底淋透。几天前,父母对他说让他去参军,别老去约会。他心下奇怪,后来才知道,她的父亲要将她嫁于一个有钱的留洋学生,特地到他家来警告,请他离他的宝贝女儿远一点。
他始终不认为自己配不上她。他虽没有多少钱,却也在认认真真得编辑着报刊。他选一些关于革命和战争的文章刊登,得到过很多热血青年的赞扬。他即使不是一个有钱人,但他起码是一个精神里高尚的人。他总是这样想着。他热衷于战争与民主,所以与他同龄并家世相当的女子总看不上他,她们总是说,他这么去冒险,万一哪一天死了她们这些黄花姑娘不得守一辈子的寡吗?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不但有人看上他,还是小城里人尽皆知的少女。她说她爱他,他也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所以哪怕家世不配对,他也愿意赌上一把,用她的爱赌上一把。
所以他在她的面前跪了下来,像洋人一样吻着她的手背。他的声音很轻也很短促,甚至说时还有那么一丝轻微的不确定之情,以至于直至今日,她仍然怀疑他是否说过这句话。
但是他说得很坚定。他说,我们,成婚吧。
她不语。她很爱他,她想与他永永远远在一起。可是她不敢对他下保证。因为她早就明白,这一场恋爱虽然两情相悦甚至可以说是一见钟情,可是父亲是绝对不会同意的。原来她还怀着侥幸的心理,她以为她的爱会打动父亲,但是在她听到要她嫁人的那一刹那,她彻彻底底绝望了。原本这次来就是想与他离别的,她又怎能承受得起这般的刺激。
不用多想,我会让你父亲接受我。他低低地声线拉她回到了他身边,他再度凝视着她。他将手放到了她身前。而她,鬼使神差地将手搭了上去。或许是因为这太像梦境,也或许是因为他的话让她心安,在这次,她选择了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