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坐在医院急诊室门外的长椅上，心情复杂，脸色平静。
医院浓重的消毒水味让她难受，已经记不起自己是怎么进到的医院，但这道门那边的那个正在被抢救的人，想到他，她现在应该只剩下苦笑了吧。
这也许是他的报应，是他背叛她的下场，本来她应该高兴的，但又莫名地一阵心痛。
旁边的椅子上仍有一丝温度，那是落雁留下的。那个落雁一般的女子，那个刚刚见面但很早就认识的女子，那个，让他离开她的女子。
其实她很早就察觉到了他们之间有第三者，一直没有揭穿因为她不想打破现在的平静生活。
她想，他和以前一样只是一时的迷恋，等迷恋过后就会再回到她的怀抱，但是这次，她错了，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无法自拔。
第一次打电话给落雁的时候，她很紧张，两只手紧紧抓着话筒。
喂，你好？那边传来一个温柔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心奇异的平静下来。
我是莫小路的爱人！那边没有过说话，她亦没有，双方都沉默了下来，一分钟仿佛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我会离开他，对不起，打扰到你了。声音依然温柔，听不出起浮。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她听到开莫小路开门的声音，迅速的挂断电话。其实她也没想到落雁会这么好说话，她以为电话打过去又会是一段纠缠，像他以往的那些女人。

二
她和他终于还是离婚了。
他简单收拾了几件自己的衣物便离开了那个家，她看着他雀跃的下楼。大街上，人行横道的对面，有他的落雁在等他。
许是他太想早些投入恋人的怀抱，没有看到红灯，就这样被一辆飞奔而来的汽车撞飞。她就这样站在人行横道的一侧，就像那天的电话，这端是她，那端是她。尖锐的刹车声伴随着路人的惊叫冲进她的耳膜，脑中一片空白。
最后她和落雁就坐在了医院的长椅上，相互慰藉。
她想，如果没有莫小路，她俩应该可以做很好的朋友吧，可是，如果没有过莫小路，她和她也许到死都不会有际遇。命运一开始就安排了她们这样尴尬的身份。
凭心而论，落雁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女人，骄好的面容，大方，得体，话语间总透落着一丝谦逊，这样的女人应该是值得莫小路为她哭的吧。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哭，还是醉酒以后。
人都说，酒后吐真言。
打电话给落雁的那天晚上，莫小路烂醉如泥的回家，哭着说：落雁，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她发疯似的拍打他，你走，去找你的落雁，老娘不伺候你了。
他如梦初醒，迷茫的双眼还挂着泪花，那天晚上，他向她说那个女人的过去，那个女人的苦，那个女人的好，那个女人的一切，一切。最后眼泪也止不住，哗哗落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个落雁真的住到了他的心里，只是她呢？他的心里有了落雁，她就该搬出去了吧。

三
她的手机响了，在死寂的急诊室门外显得格外刺耳。
是父亲，父亲在电话里焦急的说女儿病了，发高烧。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有关心过女儿了呢？半个月或者更长时间。
女儿刚刚是咿呀学语的时候，看到她匆忙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女儿哭累了，睡下，她才能腾出时间来招待一边的落雁。
其实她刚进家门时就看到了落雁，只是一时不知道该拿怎样的心情对她。
她们爱了同一个男人，就注定有一个女人要受伤，要离开。
谢谢你来看小雪儿，她说。
小雪儿也是我的孩子，她一直都叫我王妈妈的。
是莫小路带你来的？
是，是我请求他的，我想提前感受当母亲的快乐，幸福。
孩子是莫小路的？她问出这句话后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这不是句废话吗？
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手术做的很顺利，如果莫小路能挺过24小时的危险期那就平安了。
24小时？漫长的一天！
再到医院时，莫小路的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平静的躺在床上，仿佛想就这样躺一辈子。
她想，都过去了，什么恨呀，怨呀，早就在他被撞的那一刻灰飞烟灭。

四
莫小路还是没能挨过这一关！
他是在被转到加护病房的第25个小时零8分时，走了。
落雁一直在病床旁守着不肯吃饭，不肯离去。
当仪器一阵连续的刺耳声响起时，她刚从家里拿饭盒给落雁，一瞬间，一个女人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医院。
那天以后落雁便病倒了，她像当初照顾莫小路一样的照顾着她。女儿病好了，她干脆带着女儿一起搬进落雁家里，原本是想让落雁搬去和她们一起住的，但她不肯。
她又开始每天在厨房里忙碌，炖鸡汤，煮营养丰富的粥。
晚上陪她说话，但通常都只是她在说，她在听。
莫小路走了以后，落雁仿佛一下子推动了语言能力，不与任何人交谈。
早上，她照例很早起来，想着看一眼落雁便做早餐。不知从何时起，每天早上看到落雁平安便成了她起床后第一件要做的事。
这次，落雁并没有过如约出现在她的视线里，落雁的床上收拾的很干净，像是都没有躺过的痕迹。
她颤着手打她的手机，竟然关机。
她不知道落雁会去什么地方，唯一想到的就是医院------这座小城唯一的一家医院。
落雁真的在那，人流室的门外。她沉默的坐在那，身影显得那样无助。
落雁，她喊。
落雁抬头看向她的方向，大雾迷漫的双眼，没有焦距。
你不能剥夺一个生命生的权利，更何况这个孩子的父亲还是你爱的男人。
不是，他不是，这个孩子是我被强奸留下的孽种。
她愣住了，问，莫小路知道吗？
知道，是他鼓励我生下这个孩子的，他说他会像爱自己的孩子一样爱他。
那你为什么……
莫小路走了，没有了他这个孩子带给我的只有痛苦，她歇斯底里。
不，落雁，这个孩子有莫小路的爱，留下他吧！让莫小路的爱延续。
莫小路的爱，落雁陷入沉思中。
对，孩子是无辜的，我们不能剥夺他生的权利，我走上前抱住她，轻抚她微乱的头发。
落雁，从今天起你要像爱莫小路一样爱这个孩子，因为他是莫小路爱的延续。
医院的走廊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哭声，是那样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