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流火的七月,大学毕业了,我被分配到了离家数百里外的一个陌生的城市。
我所就业的这家企业其实并不在城市,而是位于这个城市的远郊,荒凉而破败。我们几个分配来的大学生就在这荒凉的工厂里开始了迈入社会的第一步。低矮而潮湿的简易宿舍成了我们的栖身之所。因为受到厂领导的重视,我分到了一间单人宿舍,虽然也一样是低矮、幽暗而潮湿,并且散发着呛人的霉味。
下了班,从厂里回到隔了堵墙的家属院,没有电视、没有音乐,也没有别的娱乐。几个分来的学生就凑在一起打牌。而我对打牌又没有多大的兴趣,就只好躲在自己的宿舍里看书。《老子》、《庄子》、《人生论》……,我努力从这些书中寻找出一些慰藉,借以麻痹自己心中时常泛起的悲凉的情绪。毕业了,原以为可以挣钱了,可以为家庭分担一部分担子了,谁知依然陷在农村的贫穷与荒凉中。从来不相信命运的我,变得愈加困惑与不解,真的是命运吗?
宿舍愈加的昏暗了,桔黄色昏暗的灯光让人眼球充涨,仿佛要爆炸似的。趁着夕阳余辉,我把小凳子搬到门外,斜靠着门,静静地看书。那时,书成了我唯一的朋友,让我暂时忘却了忧、忘却了痛。虽然,书中没有找到改变我命运的黄金屋,也没有找到我梦想中的颜如玉。夕阳的余辉渐渐地暗淡了,眼睛也变得疲劳了,我轻轻地合上书,闭上眼睛放松一下,又慢慢地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随处望去,一幅飘动鲜艳划破暮蔼,闯入我的眼帘,我的心猛地一惊。那是一个身材婀娜的女孩,十八九岁的模样,扎着马尾巴,头发柔而细密,着桔黄而带有黑条纹的紧身连衣裙,妩媚、青春而不妖娆。那女孩不经意回过头来,瞥了我一眼,眼睛清彻得如深山山泉。我的眼睛里跳出了火花,心也跳得快了许多,但转眼火花就熄灭了,随着女孩走远的身影一同消逝在夏日的夜晚。
天黑了,有家有室的人们聚集在一起享受着天伦之乐,外面很少有人了,因为职工家属院里没有灯光,黑暗得如同我的家乡。这时,是我们这些单身汉们在外面擦澡的时间了。因为没有地方洗澡,我们都是等天黑了,端着小盆,用水擦洗。夏天洗澡我们就是这样凑合过来的。
自从见到了她,下班后我就有一种强烈的欲望,希望能看到她,于是,就急匆匆回到宿舍,斜倚门口,等着她的出现。那时的她,分明是沙漠中的绿洲,是干渴后渴的一杯冰泉水,让我的心情也变得愉快起来。她也好像与我有了约定似的,每次经过我的门前,总会那么不经意的转过脸来,当她的目光触到我的目光时,我们都分明看到了跳跃的为花。只是时间太短,她就低下头,匆匆地走了。而我的心里,淡淡的酸水也把燃起的火焰浇灭。
又是一个夏夜,我擦好澡,洗好了衣服。屋外是蛙鸣虫鸣一片,寂寞而宁静。我仿佛又回到故乡。家乡的夜晚也如同这里的宁静。三三两两支起的蚊帐如帐篷,偶尔飞进帐子里的蚊子的嗡嗡声惊扰了乡村酣睡人的梦,就会听到“啪”“啪”的清脆的响声,在乡村的夜晚是格外的清响。萤火虫闪烁的萤光,是乡村唯一的光源。
天上的星星是那样的繁密,牛郎织女过河相会看来是更不容易了。天河里繁星如织,那是天河汹涌的波涛。
“砰,砰”,有人在敲门,在宁静的夏夜,这声音轻而清脆。谁会在这时敲门呢?孤单而寂寞的我,时时也盼望有人来陪聊聊,排解我的郁闷。但我知道,那几个朋友打牌正酣,是不会来找我的。这时来的敲门声让我喜,让我惊。我赶紧打开门,是她——,我一时吃惊,呆在那里,竟然反应不过来。她羞涩地,微微低下头,“我可以进来吗?”声音弱而甜美。“可……可以”,我的声音有点颤抖,连忙把她让进屋。她说,她每天下班都看到我在看书,很佩服我的学习精神。实际上她哪里知道,我后来只是为了等她经过我的门前。她现在正在参加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希望我能辅导她学习《高等数学》。那一天,我们聊了很久,在辅导了她一些高等数学后,我们聊文学、历史、哲学、人生。我也知道了她的名字,一个很男性的名字——剑锋,也知道了她的工作,她在银行工作,是一位让人羡慕的银行白领小姐。
认识她以后,她常来我的小屋,也给我的昏暗小屋增添了不少亮色。如果有几天不见她,我的心里就七上八下,忐忑不安。几个年轻的小伙子们对我羡慕不已,妒忌不已。他们以为我们相爱了。那时的我们正处在恋爱的季节,被认为是在恋爱是理所当然的。只是,我们没有谈到爱。
沉闷的一个夏夜,破旧的电风扇根本无法消弥罩在身上的粘粘的汗液,也无法吹开郁闷的心扉。看来,是有一声暴风雨将要来临了。她来了,犹如荷塘边吹来的一阵清风,吹散了身上发粘的汗水,也吹开了郁结的心扉。她身着一套浅绿色的带有小白暗花的连衣裙,唇不点自朱,眼睛清彻明亮,散开的马尾巴披在肩上,纤细的双手握着一本书,含在胸前,浑身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淡的幽香,美丽而圣洁。她没有问我学习中的难题,那本书似乎也没有翻开。我们在一起谈将来国家加入世贸后可能产生影响,谈了许多人生的感悟,谈到了对爱情的理解与向往。我们谈得太投入,也忘记了飞逝而过的时间。她的妈妈来叫她回家了,她说好的,一会就回去了。过了十几分钟,她的父亲又来叫她了,她答应了,但没有马上离去。我并没在意她的家人来叫她,只是觉得时间不早了,是该叫她回家了。不知又过我多长时间,她的爸爸和妈妈一起来到我的宿舍,而且是一脸的严肃。这时我才突然明白,立即意识到其中的缘由,心中产生一种莫名的伤感与愤怒。我于是冷冰冰对她说:你快点回去吧,不要让你的父母担忧……,以后也尽量不要来了。她似乎也生气了,对她的父母说:“你们烦不烦,我不是说了一会就回去嘛……”。她的通情达理的父母,知趣地走了。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差,眼睛里酸酸的,真的好想哭一场。她好像没有觉察到我情绪的变化,依然那么开心,那样清纯的表情,我心中更加感到是一种伤悲。这时,外面响起惊雷,再起震醒了我,我一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多了,赶快催她回家。
有了这一次经历,我认真地反思自己,设身处地替人家想想,她的父母的担心不是多余的,我,正如那些年流行的一首歌中的一样“一无所有……”,可我却不能抓住她的手,让她“这就跟我走”。此后,我就尽量地回避她,免得给人家的家庭带来不安。下班后,我就继续呆在办公室看书,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