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孩子,她每天都在做梦。她喜欢公园里的滑梯,喜欢滑梯上的小亭子,把那个她喜欢的小亭子叫城堡。她爱和妈妈在城堡玩,扮演王后或公主。她最爱上的课是音乐课,因为音乐课有好听的儿歌,还有各种各样会发出美妙声音的乐器。她最心爱的娃娃是一只粉红的小熊,会一直陪着她,对着她笑。白天和她一起去学校,晚上和她一起睡着。她的名字叫小伊。
小伊不爱说话,当别人问她问题的时候她总是笑。她喜欢静静地看着别人,有时候盯着一个地方发呆。在她不开心的时候,她会用足全身的力量嚎啕大哭,泪水就像大海一样汹涌。她看着路旁紫色的鲜花,看着看着那些花儿就变成了紫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她看着清澈的河水,看着看着河水中就有透明的精灵,忽闪忽闪地飞到她面前。她看着哥哥姐姐,能看见他们的心和他们在心里只对自己说的话。她能看见一切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小伊从小就知道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但是她从来没有对爸爸妈妈讲,她把一切都藏在心底。
有一天,小伊和妈妈一起上街,小伊看见了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孩,但是她长大了,长高了,是个漂亮的大人。小伊看见她抹了口红,脸上涂了一层白色的粉,身上穿着很短的裙子,旁边还走着一个很高的男孩,他们手挽着手,一副幸福的样子。
小伊定定地看着他们,妈妈叫她都没有听见。小伊想啊想啊,思绪就飞出去了,跟着那个大女孩走了。大女孩和她身边的男孩走进了一家咖啡店,点了咖啡以后就一直握着彼此的手。他们一直在说话,在笑,男孩一直在逗女孩开心。小伊跟着他们走,到了他们住的地方。很简陋的一间小屋,除了床和桌子,几乎什么都没有。女孩和男孩回到家里,就不停地缠绵,一直到第二天。
‘小伊——!’小伊从梦中惊醒,原来是妈妈在叫自己,该起床上学去了。小伊背上小书包,穿上小红裙子,拿上午餐盒,就上学去了。在学校里,老师总是喜欢摸小伊的头,夸她做的很好。小伊很喜欢用彩色的蜡笔画画,画蓝色的海洋,画洁白的云朵。小伊也喜欢用陶土捏杯子罐子,涂上色彩,然后让老师帮她把罐子烤出来,她拿着烤好的罐子欢喜的总也不肯松开。小伊的班上有一个小男孩,特别喜欢小伊,总是跟在她后面。有一天只有他们两个人坐在墙角的时候,小男孩突然把裤子脱了,露出他的小弟弟。他的小弟弟直直地竖起来,小男孩用手握住小弟弟,用手又揉又捏,脸上是一种迷离的样子。小伊看着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觉得有些心慌。小伊感觉自己下面有些奇异的骚动。小伊用手碰了碰下面,新奇的快乐,小伊很喜欢这种快乐。
晚上回家,妈妈吻小伊的面颊道晚安以后,小伊在黑暗里又看见了那个大女孩,那个和自己有同样面孔的大女孩。她和那个男孩吵架了,现在正一个人坐在酒吧里喝酒。有一个很帅的男孩子上来搭讪,她和男孩子喝了几杯酒就和他一起钻进了出租车。男孩带着她去了一家旅馆,女孩在意识不清的时候和那个陌生的男孩纠缠在一起。第二天她醒了,陌生男孩不见了,床单被揉得很皱,显示昨夜的痕迹。大女孩赶回家,看见男孩留在桌上的午饭,旁边附有一张纸条:‘对不起,亲爱的,昨天不该和你争吵。原谅我吧,我想你。’大女孩的眼泪流下来,她冲进浴室一遍一遍的搓洗自己,一不小心,她的指甲划破了皮肤,殷红的血液流下来,染红了哗哗的水流。
小伊从梦中惊醒,紧紧地用被子蒙着头,搂着她的小熊好半天没敢动一下。小伊睁眼看着窗外,天上的星星眨着眼睛,外面的天空就像一张黑布。突然路灯亮了,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张牙舞爪的怪兽,小伊吓得闭上了眼睛。
小伊突然想起妈妈的高跟鞋和口红,就悄悄从床上爬起来,从鞋柜里把妈妈的高跟鞋拿出来,又从妈妈的手提包里翻出她的口红。小伊涂上妈妈的口红,穿上妈妈的高跟鞋,跑到镜子前面一照,哇,自己长大了!镜子里不就是刚才梦里梦见的大女孩吗?突然浴室的门响了,小伊扭头一看,妈妈进来了。妈妈看见小伊满脸凌乱的口红,脚上是大得离谱像小船一样的鞋子,忍不住笑了。妈妈把小伊从凳子上抱下来,温柔地洗掉小伊满脸的口红,然后抱着小伊回到她的房间,房间里墙上的怪兽还是在动,可是当妈妈把台灯拧开的时候怪兽都被吓跑了。妈妈给小伊读故事,十二个公主跳舞的故事,小伊听着听着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末,不上学,小伊呆在家里和满屋子的玩具一起玩。她一会儿给芭比娃娃梳头,一会儿给小狗喂水,一会儿和小猴子拥抱,一会儿又穿上长长的裙子戴上公主的水晶头冠。小伊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公主,这满屋子的娃娃都是她的臣民。妈妈上街去,给小伊买了草莓和苹果。小伊喜欢看自己用牙在苹果身上咬的口子,就像一条长长的丝带,让苹果也带上了笑脸。
妈妈出门去了,小伊趴在窗户上目送妈妈远走,突然又在街上看见了那个和自己有相同面孔的大女孩。她面目浮肿,腰身臃肿,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她手上跨着菜篮子,蹒跚着步伐挑着蔬菜,脸上白色的粉已经不见了,只有黄色的斑。她挎着满满的菜篮回家,家里沙发上坐着一个肥胖的男人。这个男人并不是当初那个和大女孩吵架的男孩,他眉目间没有男孩的单纯和忧伤,他只是不耐烦,饿了等着女孩做饭。
大女孩赶紧进厨房,正在炒菜的时候突然脸色开始变白,女孩‘砰’倒在地上,头磕在桌角,血一下涌出来。鲜血染红了厨房的地面。男人一直等,半个小时以后才把晕倒的大女孩送到医院,在医院里大女孩早产了,生下了一个死掉的小小的半透明的男孩。男孩身上的皮还缩着,头发上还粘着粘稠的液体。小伊扭过头,看见妈妈趴在地上擦地板,爸爸两腿翘在沙发上,正抽着烟看电视。
小伊知道爸爸妈妈老吵架,她还亲眼见过爸爸打妈妈,她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妈妈好疼,好疼。小伊会给妈妈揉淤青的地方,轻轻地对着伤处吹气。
小伊在家里看电视,电视里的小人儿鼻子会越来越长,海底的鱼儿会长出双腿然后跑到岸上对人们歌唱。她看见电视里的男女总是拥抱在一起,肢体陷在一起不停得起伏。小伊喜欢看小人书,最喜欢的一本书里蒲公英会说话,豌豆上可以结出美丽的城堡。
小伊在书里又看到了大女孩。她已经白发苍苍了,坐在一个空洞的房间里看着外面的草地。房间里进来了一个人,是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