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找我?你会一直找我吗?会一直一直找我绝不放手吗?】
再次问出这一连串的问题,回答我的只有那冰冷的空气。看着自己现在近乎透明的身体,我还能怎样呢?自嘲的笑笑,自己不过是自作多情罢了。
我是一只桂花妖,一直默默无闻的生长在一片树林里无人问津。直至他将我找到并把我移进了他家的院落。
他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沈洛。他的出身很是平凡,不过是酿酒的世家。这在南城是很常见的。他带我回来不过是因为想酿造桂花酒。可是我一直觉得,他,能在那么多的树中找到我,与我着实有缘。

我萌发了一个念头,我想帮他,帮他酿出世上最好的酒。
我离开了自己的本体,化作一个少女在南城用幻术支起了一个酒篷。卖一种叫做醉生梦死的酒。我了解酿酒人的执着,如果遇见极品酒,便会爱不释手,那么我想借这酒来帮他。
从那一天起,南城便有了一个传说,一家草棚的酒馆却能酿造出举世无双的好酒,据说喝了酒后你就会忘记你想忘记的东西。很多人对此嗤之以鼻,但更多的人选择试一试。毕竟铭记比忘记痛苦的多。人们满心怀疑而来,心满意足的离开。
终于有一天,他来到了这里,执起那一杯桂花香的酒,饮后欣喜若狂。我懂,这是酿酒人的痴狂,对酒的执着,仅仅是对酒而已。
可我还是那么不受控制的上前对他说:“公子,可愿与奴家习得这酿酒之术?”
我看见了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欲望,我微微一笑:“若奴家教得公子这酿酒绝学,今后奴家还如何维持生计?”
他略微一皱眉,随即坚定道:“我会娶了姑娘为妻。”
我笑着点头,带他进了酿酒苑。
我以为我只是想为自己的本体——那棵桂花树。找一个永久的栖息之处,却不知,那时其实只是为自己对沈洛的一见钟情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而已。
或许,从那一刻开始,事情就已经朝着不可逆转的方向发展。
他很聪明,学会了酿造醉生梦死自后,便到了我们的成婚之时。我披着红色的盖头在房里等他,心中是满满的欢喜。突然一整剧痛在我的周身传开,我的本体,那棵桂花树,受伤了?!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掀开盖头,飞速走到窗前,沈洛正在树前砍着什么,我一愣,冲出房门,一把拉住他说:“你要干什么?”
沈洛看到我出来也是一愣,然后无所谓的笑笑说:“没什么,你进去等我。”
我心中一凉,我看见他刻意藏在袖中的桂花初蕊,那是酿造醉生梦死最关键的材料,他是想忘了我,还想让我忘了他?
我陡然无力,回到房中,不一会儿又是一阵更为猛烈的疼痛,作为花妖,一旦花之初蕊尽失,我也变没有了活在世界上了理由。我死死地攥住衣角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我清楚的知道在这疼痛过后我便会成为一缕魂魄。漂浮在空气中看得见世事却不被别人所见。我强忍着疼痛,我想知道他对我是什么解释。
两个时辰后,沈洛端着一壶酒进来了,我闻得出来,那是上好的醉生梦死。沈洛拿出两个好看的杯子,分别倒上佳酿,对我说:“桂儿,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娘子了。”
我撇开头问他:“酒和我之间,你会选择什么?”
他皱眉不语。
我自嘲一笑:“若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不会找我?”
“会。”
“你会一直找我吗?”
“嗯。”
“会一直一直找我绝不放手吗?”
“喝了这酒,我自会告诉你。”他俨然不耐烦了。
“好,那我就喝了这酒。”端起酒杯,仰头的那一刻,泪水倾洒,原来我真的只是一个学习酿酒的工具,现在你拿着酿好的醉生梦死,是想让我忘了你,然后自行离去么。呵呵,如你所愿。
放下酒杯,我说:“夫君,你能再为我酿一壶桂花酒么?”
沈洛一愣,他不明白我为什么这样要求,但还是向门外走去。我只是想找一个借口把他支出去,既然他从来没把我放在心上,我只要悄悄的离开,随了他的心愿就好。
走到门槛,他不放心的看了一眼我,留下一句:“等我回来。”便匆匆离开。
我再也支撑不住,身形慢慢的淡了,举起透明的双手,我甘愿为他舍弃酿酒,他却要用我教他酿的酒,让我忘记他?沈洛,你没有良心!
我伸出手,看手穿过酒杯。心如死灰。从今天起,我便要一路北行,离开这片伤心地,也许会在看破世事后忘了他。
转身,仓皇而逃。
别了,沈洛。别了,南城。
 
(桂儿终是没有等到沈洛那一句——我爱你;终是没有等到沈洛为她酿的那碗桂花酒,她终是不知道,那杯她以为的醉生梦死,其实还有一个名字——执手天涯。没有料到,沈洛在后半生她终是中为她弃了酿酒,日日寻她,只为告诉她,比起酒来,她更加重要。一切都在那转身错落的轮回里,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