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谁能永远记得谁,即使是我自己。
耳边风呼啸过带来清晰的回音,熟悉的温度缠绕,但为什么,我把一切都忘了。

Part1
昨晚沈洛一打电话来,说,七冉,明天开学我来接你好不好?
我歪了歪头还没有回答,就听电话那头传来其他男生的声音,沈洛一你小子怎么一开学就勾引小女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洛一只是笑着向那人说了句“闭嘴”,然后又认真地开始问我,七冉,还在吗?
我说,我在啊,沈洛一,那你明天来我家接我吧。
沈洛一轻轻地说了句“好的”,就挂上了电话。
闭了闭眼我几乎可以想象他一脸温和的笑。似乎从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是那样的好脾气。虽然只比我大一岁,但总是沉稳地像能解决所有的事,渐渐地,我就开始无可抑制地依赖他。就像小时候被关在家里,他总能从窗口里塞进各式各样好玩的东西逗我开心;就像以前发烧的时候他会一直陪在我身边用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摩我的额前;就像有一次在路边遇到疯狗,还是那么小的他死死的把我护在身后,边哭边用石头砸去,结果狗是跑了,而他也留了一身的伤痕……
老妈在一边问,七冉,是洛一的电话吗?
我应了声,就听老太太念叨着要请他来家里吃饭。撇了撇嘴,我就想那沈洛一勾引人家无知少女也就算了,怎么连中年妇女也不放过啊。瞧我妈的神色,我真怀疑谁才是林家的孩子。

早上出门的时候准时看到沈洛一倚在门口冲我笑,洁白的牙齿透着点阳光的味道,身影修长地迷离了视线。侧了侧头我看到了旁边的那个男生,一双睡意朦胧的眼,松垮地套在身上的特大号T恤,牛仔裤皱皱地并不分外整洁。我挑眉。和沈洛一截然不同的一个人。
听到沈洛一说,七冉,他叫穆双笙,是我的室友。
原来他就是昨晚在电话里喊的那人?我略带惊奇地看了看他。那个声音很好听,磁磁的,直入心里。我说,我叫林七冉,很高兴认识你。
他抬眼,只是若有若无地笑,算是招呼。
结果,第一天如大学,我就是被两个男生领着,浩浩荡荡地到了宿舍楼。他们走在前面,就像凭空添了一堵墙。我锤了下沈洛一的背,说,沈洛一你每天吃的些什么,怎么可以长那么高?沈洛一冲我笑,一片明艳,说,急什么,中午就带你去。我眨巴眨巴眼,真的?然后就垫着脚尖很得意地开始拨弄他的发线,轻轻的,柔柔的。抬眼时我看到了穆双笙带点玩味的目光,脸上不由一烫。那时起我开始发现,自己很怕跟他对视,有一种被看空的感觉。

沈洛一带我去的是校外的一家排挡,我来者不拒地点了一桌的菜,然后风卷残云地洗劫一空。终是无视两人的诧异,心满意足地连打了几个饱嗝。我听到一旁沈洛一对穆双笙说,她就是这样的。我暗自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眼见那张秀气的脸扬过一阵吃痛的表情,沈洛一就住了口。
我回头对穆双笙说话时显得有些得意,沈洛一说得没错,本小姐本来就是这样的。
穆双笙的眼底笼起一层笑意,说,你很有意思。
不是夸奖,也没有贬低。淡淡的一句话——你很有意思。结果,那晚我一夜未眠。

Part2
舍友柳依娜说,林七冉你真好福气,两个男生绕着你转,就像王子和骑士。
我看着她“嘿嘿”直笑,你要你就拿去啊,两个傻小子就你看着当宝。
你乱说什么啊!柳依娜的脸色一红,就开始追着我打。枕头砸在脑袋上,柔软无一丝痛觉。

学校的环境在一个月里熟识。经常是三个人晃到篮球场,我就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的身影在场中凝成烂漫。然后我就没心没肺外加死皮赖脸地开始对他们指手画脚出谋划策地帮倒忙。直到穆双笙黑着一张脸走过来,说,林七冉你怎么不干脆自己上?我就乐滋滋地扬起笑,说,我不就因为不会才坐在这嘛,不然谁乐意蹲冷板凳啊?那时候移一移视线就可以看到沈洛一笑意昂然地看着我,一脸温存。

夏日。一片闷热。顶着书阻开阳光,我匆匆地顺着楼梯向上跑。没预兆的,一堆纸片从天而降,铺天盖地地迷朦了视线。满是疑虑地向上看,只见一角的衣衫,传来斥责的声音。身边的人络绎而过,不时听到有人说“哎,又开始了”,便又一闪而去。拧着眉尖,我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一看,竟然是唯美异常的照片,清澈而又明媚。再向上走几步,我就一动不动地站在了那。
现在才看清了上面的人。温存而又平谐,现下只是低着头,唇边扬着一丝苦涩。在旁边责骂的是摄影社的教授方启,语言说得刻薄难听。等他终于离开,周围剩下一片寂静。沈洛一看到我时显得一阵慌乱,七冉,你怎么在这?我问,姓方的凭什么骂你?他闭了闭嘴没有说话,只是带点疲惫地去捡散了一地的照片。
沈洛一永远都是这样的沉默。就像那时他紧紧地抱着我,说,七冉,别怕,以后你还有我。在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的父亲后,同样失去了母亲的他却是这样抱着我,跟我说“别怕”。他不知道的是当时的那个怀抱冰冷而带着剧烈的颤动,虽然竭力控制,却依旧掩盖不了恐慌。也许他应该比我更加惧怕的,因为那场车祸,同时让他的父亲半身瘫痪。那年,沈洛一八岁,我七岁。
听人说,方启针对沈洛一是从他踏入大学开始,不曾中断。
我知道沈洛一不会告诉我原因,于是一撒脚丫,我就蹦到男生宿舍面前大喊,穆双笙,你给我下来!声音绕梁不绝。就当门卫老头准备拿扫把来赶人的时候,我看到从一扇窗户里探出个睡眼朦胧的脑袋。看了看我,他又钻了回去。不一会儿就看到穆双笙从宿舍楼里跑出来,身上凌乱地挂着衣服。
坐在学校的草坪上,我问他,沈洛一和那姓方的之间发生过什么,你知道的吧?
穆双升神色迷离地看我,若有若无地说了声“啊”。
我说,穆双笙你最好告诉我,不然我恨你一辈子。
他低下了头,手不自觉地捣弄面前的草。话语一层层地荡了开去。
原来,沈洛一现在名义上的母亲是方启的前妻。当时她是照料沈洛一父亲的护士,长期的相处让爱情开始萌发,而后一发不可收拾。直到离婚,再嫁。
那么,沈洛一这样算是还债?我有点泛起了怒气,他为什么总喜欢做这种烂好人?
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穆双笙安静地看着我,直直的。半晌,他才说,我唱歌给你听吧。
歌声荡开,带着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