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文的人都说,虽然文从小父母双全,却是个苦孩子。
打从文记事起,文的妈妈几乎一直处在治病中,心脏病、类风湿、帕金森、头晕症等等。苦不堪言。为此,文的爸爸,一个事业单位的负责人,要经常请假四处求医。
文是姥姥带大的,(因为爷爷奶奶在60年就饿死了),姥姥愁苦的面容,偶尔的微笑和深深的皱纹,是文无法磨灭的印象。文就一直呆在乡下姥姥家,姥姥还有其他两个未成家的孩子,地里还有活要干。乡村的饭食不好,但是文无忧无虑的,经常和伙伴们在田野里玩的忘了吃饭。直到姥姥的喊声传来。
7岁时,文回城上小学,姥姥只能隔一段时间来一次了。妈妈什么都不能做,爸爸要上班,做饭,洗衣服,又有气管炎,文于是能帮就帮了。在爸爸的指点下,文开始自己洗自己的所有衣服,并且帮干家里各种杂活。有次班主任家访,看到文正在聚精会神地洗自己的白衬衣,第二天在班里说:你们谁自己洗衣服了?我昨天看到文同学蠕动自己细瘦的胳膊洗自己的衬衣,大家都要向文同学学习!全班热烈鼓掌,文却很淡然,他觉得这再平常不过了。
文很内向,学习极刻苦,语文老师总说他,字写得像刻的一样!成绩在班里总是前几名,特别是语文,总是第一名。他的作文经常在同年级作为范文在各班被朗读。他特别喜欢那些能看到的各种文字,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感,觉得使自己忘记了一切。
1981年,文以全班第一,全校前五的成绩考取了当时县里(现为地级市)最好的完全中学。班主任亲自把通知书送到家里,爸爸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上初中后,文就几乎完全自己做饭洗衣服了。妈妈病得越发严重了,走路都有困难。爸爸对文说:你就只要上学,家里的事不要问。文点点头,他少年的心里有淡淡的伤感,同学都说很少看见文笑。初中毕业,在中考预选中,文考了全班第七名,获得保送本校高中部。文在当时住的大杂院和附近地方成了一个教育孩子的样板,到伙伴家里玩,叔叔阿姨总是笑眯眯的,忙不迭拿出好吃的东西来招待,还问长问短,文总是不多说话,就爱看人家家里的图书。
文在高中阶段分科时选了文科,他对抽象的计算感到乏味,而对充满想象力和雄辩性的文学特感兴趣,看了大量的课外书,语文越发好了,数学却越发觉得难了,后来干脆课外题也不做了。此时,妈妈的病更严重了,几乎走路都有困难,还常常头痛难忍。爸爸说:忙完一件重要工作就请假带她到丹东看病,听说那里有个专家很棒。
高二暑假里,家里出了大事,那是7月中旬的一天,极其闷热。中午吃过饭后,文照例到书店看书,妈妈在家里。傍晚,回来没看见妈妈,心想:去外面透透气,走走了吧。一会儿,爸爸下班做好了饭,叫哥哥去喊妈妈回家吃饭。可是整条街都找遍了,也不见踪影。眼看天都黑了,爸急了,拿上手电筒,并叫文哥俩分头找。巷子里回荡着爸爸呼喊妈妈名字的声音,街坊都知道妈妈不见了。等他们全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大家脸色阴沉,空气闷得人发慌。爸爸哑着嗓子说:你俩先睡吧,明天再找。他俩都没做声。爸找出纸笔,开始写寻人启事,准备第二天送广播站。
就这样坐着,一夜未眠。天色微明时,传来杂院里刘阿姨的声音:快去看看吧,我到广场锻炼,听人家说,塘里漂着一个人,头朝下。文的爸,文哥俩赶紧跑着去了。岸上有一双拖鞋跟妈的一样,再看漂着的人身上穿的衣服、袜子、还有发型,肯定是妈妈!
文当时就跪在岸边嚎啕起来了,文的哥哥哭着要跳进塘里去捞,被旁边的朋友拽住了,文的爸爸哽咽着找人捞起尸体用门板抬上岸。
文觉得门板上抬的就是自己,自己死了……
那个悲伤的暑假终于过完了,生活还得继续。只是,文更沉默了。
半年后的一天,文的爸爸问文:我找个老伴照顾我,你同意吗?文看着爸爸黄瘦的脸没有犹豫,说:我赞成。夜里,文蒙着被子哭了半夜。
高中三年,文没看过一次电视,尽管当时有精彩的排球比赛。文的数学起色不大,尽管下了很大功夫。其他学科都还不错。班主任对文说:如果数学上去的话,出省没有问题,(意思是全国重点)。文点点头,没说话。文拼尽全力了,但是,数学最终还是成了软肋。87年,高考在极其酷热的7月初进行,三天整,文几乎没怎么睡,睡不着。成绩揭晓,语文考了107分(总120分),除了数学外,其他正常,数学仅考了50分。
这基本上在文的预料之内,数学会成为他的梦魇。肯定出不了省了,但能上省内最好的大学里的大专部(相当于今天的二本吧,而且包分配),当年教委有政策:签合同毕业回家乡教学的,由当地政府负责全部学费,不含生活费。这对当时为给妈妈治病而一贫如洗的文的家来说,是一个惊喜。
大学生活对文来说是轻松又清贫的。学习当然轻松,几乎一半是玩,每月生活费家里只寄来30——50元,爸爸说得还人家的账,节约点。文成为班里唯一一名接受学校困难补助的城里来的学生,每月补助12元,对文来说,这很重要。就这样,也只能吃些素菜,偶尔吃一次带肉的菜,回味好几天,特别是那特解馋的粉蒸肉。
这段时间,文在学校图书馆读了很多中外作品,但是对大部头的还是不感兴趣,并且对翻译过来的小说感到别扭,感觉没有真实感,中外差异不单单是长得不一样呀!还是喜欢中篇小说和散文、诗歌、杂文等,当时的舒婷、顾城、周国平、席慕容等的都读了一些,特别喜欢以北岛为代表的“朦胧诗”,觉得带点伤感,带点愤青,还带点不屈。“黑夜给了我们黑色的眼睛,我们却用来寻找光明”,“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呵呵,感觉有想象的空间和味道,能感知一种情绪,就是有时有的句子像雾里看花。也尝试了几首,同寝室的看了说:真不错呀!文也不当回事。大一下学期,学校举行了一次校园诗歌赛,参赛的人很多,最后,文得了优秀奖,在前10名之内呢。虽然只是个红皮的证书,文心里还是美了好久,这里毕竟是人才聚集的地方!
文大专毕业后,就分配到了市里一所刚建了3年的中学,教过英语,语文,历史,政治等文科类科目,其实文的专业是英语,但是,对于学校的安排,文只要能代,从没说过什么。
92年5月,文成家了,妻子娘家在农村,她在城里一个商场工作。妻子吃苦耐劳,从不抱怨,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