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头儿,买官儿卖官儿,也算不上什么公开的秘密了,是吧。
谁也都知道,老一买的这官儿就挺不容易。市场经济嘛,谁也都会算帐:买官儿是要花钱的,并且还是要花大钱,是吧?那么,买了官儿之后,本来就已经是负债经营了,是吧?可是,还要保官儿啊,保官儿要什么?还是钱。只要你敢不保官儿,就准会有人再炒你官儿,这可是一级压一级的事儿。不是说“上级压下级级级加码马到成功,下级蒙上级一级蒙一级级级掺水水到渠成”嘛。可他老一既不是银行家,也不是家里有印钞机。在买了官儿,又负债经营的基础上,既要保官儿,又要尽可能地早点儿赚回本儿,还要贫婪更大地利润。可想而知:老一该是怎么样搅尽脑汁了,是吧。
这个老一啊,他肯定不姓一。可是,自从他买了这个官儿,好象连他自已也都忘记了他姓什么,叫什么了。并且他也已经习惯于大家都叫他领导、叫他老一了。就凭这些,也足见老一称得上一个真正的王者了吧?
其实,吃生高梁米的人也总会有的。就例如二溜屁吧,他就从来不拿领导当回事儿。并且这个二溜屁,还既是一个新闻人物,又是一个玩笑大王:
所谓新闻人物,就是好象他二溜屁真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并且也总能不失时机地制造出很多新闻。当然,也包括他能把一些旧闻提炼、升华,或把一些已经不是新闻的旧闻,与一些其它信息相揉和,制造出他的二溜屁新闻。二溜屁的第二个强项,就是不管跟谁都开玩笑,耍贫嘴,口无摭揽,不学无术,不求进取。特别是他跟领导开玩笑的时候,只要领导一认真起来,他就准会说: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当是我放了个屁还不行吗?
于是,人们就从二溜屁身上,似乎就真的读懂了:什么叫混社会。
于是,人们就都无不特别地羡慕起了二溜屁:你看人家,你看人家二溜屁。人家二溜屁那才叫混出了层次,混出了境界,混出了片一天地。
就是这么一个二溜屁,谁奈他何?所以,就是老一的老一,也的确是谁也拿他没什么办法不是?
既便是正常的工作时间,二溜屁也总喜欢窜科室,吹牛皮,侃大山,满嘴跑火车。并且二溜屁窜到哪里,哪里的气氛就准能异常活跃起来,甚至能侃得天昏地暗。
这天,二溜屁正跟大家侃得起劲儿,冷不防老一突然进屋了。大家全都立马不出声了。
领导,又亲自来看望大家啊?只有二溜屁好象在故意讨好地打圆场。
老一先是不搭腔,只是把脑门拧成了个王字型儿,踱着步,居高临下地环视大家。
不好好地做事情,又在嘀咕什么?老一那张一向没有表情的脸,更显几分威严。
没有啊,看你说的。谁也没嘀咕什么呀。显然,二溜屁不是在争辩,而是在有意化解尴尬。
没有?没嘀咕什么?没嘀咕什么那是什么?老一这不阴不阳地一连三问,又更显了几分淫威。
你不信啊?你要真的不信,那咱们就起誓好了:谁要是真的嘀咕什么,谁就死爹,是死亲爹,三天必死。你看行不行?二溜屁看老一这么严肃地紧追不放,也只好再开一把玩笑了。
于是,大家也都跟着一起,下台阶地打了哈哈儿。
谁知,到了第二天,二溜屁就哈哈不起来了。因为老一他爹,居然真的死了,并且死的也真是亲爹。
二溜屁在老爷子的灵前,很虔诚地磕了头,然后就跪下一个劲儿地烧纸,任凭谁怎么拉也不起来。显然,现在的二溜屁肯定是满脑子自责:破嘴。你说啊,你说我这张破嘴。
磕完了头,烧完了冥纸,二溜屁已经觉得浑身乏力,头大如斗。他昏昏沉沉地回到家,倒头便睡。
梦里,他梦见老一一改过去那种道貌岸然和淫威凌人,反而是身着丧服,哭丧着脸,很狼狈地对二溜屁央求说:你看啊,现在就连我亲爹都死了。我说二溜屁呀,我不就那么点儿破事吗?你就留点儿口德,可别再满世界地嘀咕我了,行不行?
被惊出一身冷汗的二溜屁,自从醒了之后,可就真的在嘀咕了:那点儿破事。那点儿破事是哪点儿破事啊?这老一说的那点儿破事,究竟是哪个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