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个饭馆以改作他用,挂在门旁的木牌上写的是:老干部物资供应站。主人,也由一对年轻的夫妻换为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了,而我,每次经过这里,脑海中还会浮现出那对开饭店的年轻夫妻的形象:个头不高,言语不多,衣着简朴,是他们的共性。
饭馆很小,仅有一间房子,房子也很小,十多个平米吧,有序地摆放着一个案子。一个柜子。两张桌子。几把板凳。当然,这几件东西的名称前应该很恰当的加上一个字“小”{再恰当不过}。案子上摆着几个不大的瓷盆,里面盛着几种小菜,随手可拾掇的。适合在夏天少许友人喝啤酒时食用的那种;饭馆门边有一个煤炉子,是用汽油桶改造成的,上面有一口正开着滚水的铁锅。挨炉子旁边是一个案板,上面堆着几块和好的面团,做面条用的。
又想吃喝,又不想多掏钱,我们一行四人,只有到这里了。没有客人,只有我们。四个小菜:一盘水煮花生,一盘醋拌黄瓜,一盘油炸豆腐皮,另加一盘茶叶蛋---里面八个鸡蛋。很实惠,盘子里的菜都装的满满的。把菜放在我们面前的小桌上,充当招待的妻子对我们腼腆地笑了一笑,就到门口的案板边给他正做手擀面的丈夫帮忙去了。
我们玩的很自由,很起劲,无拘无束地开心,喝着。吃着。聊着,酒不知不觉地上了头,菜慢慢地下了肚。盛茶叶蛋的盘子空了。
背靠着案子坐的一个朋友转身向案子上的盛着茶叶蛋的盆子看看,里面还有十多个鸡蛋,他又转头朝门口瞅瞅,那对夫妻正背对我们坐在案板后的一条长板凳上歇息,于是,他快速地从盆子里捞出了四个茶叶蛋,在小桌的下面分给我们一人一个。我们都很亢奋地赶紧吃完后,脸上都挂了一丝的情不自禁地得意。
结账时,果然少算了四个茶叶蛋的钱。当我们暗暗的地发笑,那个买单的朋友付完钱转身要走的时候,男老板又说话了:“但愿那四个鸡蛋是你们的错误的开始,更是你们的错误的结束。”他说的很慢,声音也不大,听在我们耳中却很有分量。
我们都不自觉地楞住了脚步。又都回头转身,面对着那一对夫妻。
那个女的依然在屋子里,低着头忙着收拾我们残留下的酒菜。那个男的正望着我们。他的眼睛不大,这一刻炯炯有神,仿佛能把我们的躯体看穿,看透我们的灵魂似的。
“你说什么?”
买单的友人问。可以听的出他的声音怯怯的,再也没了刚才喝酒时的豪气。我知道他是明知故问。
“我少收了你们四个鸡蛋的钱。”
男老板微笑着说。
这时,我才想到注意他的年纪。三十四还是三十五?也许才三十壮吧,生存环境的关系,看起来应该比实际年龄大些。我暗自思忖着。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偷拿鸡蛋的友人问。
“四个鸡蛋,四个鸡蛋的钱,对于谁,都是无关紧要的,特别是和你们的面子相比,更是不值一提了。为了你们应有的尊严,我要让你们走,但为了做人的品质,我才提醒你们。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还很长。这也许不算什么,你们或许只是因为好玩,可这关系到一个人的品质问题。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做类似的事情,再犯类似的错误。”
说这话时,他的表情很庄重,脸上也不再有微笑。他是很认真的。
我的脸在发烧。我能感觉到另外的三个人的脸也都红了。没一个人接话,我们只是相互望了一下。
拿鸡蛋的友掏出了十元钱,往他的手上递过去。
“谢谢你,不用找了,鸡蛋钱,还有我们的面子钱。”
“我告诉你们,只是想让你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所认识,没其他的意思。”
他推开了递钱的手。
“那四个鸡蛋算我请客,欢迎下次再来。”
说完这话他又笑了,笑的很舒心,象一个天真的孩子。
再三推让之后,他最终还是没收这钱。
现在,那对夫妻在哪里呢?过得好吗?好人应该有好报的。不论怎样,他的言语,他的行动,对我,对我的那三个友人,都是一堂终生难忘。终身受益的课。真的,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做过类似的事,犯过类似的错。
祝好人都有好报。祝他们一生平安。
小饭馆
2027-12-12 16:12: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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