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时,车里仅有两个乘客。这两个乘客司机老巴都认识。一个是柳杨乡的朱乡长,一个是大发服装公司的苟老板。两个人一个有公家车一个有私家车,都是名牌小车,不知怎么也坐上了老巴的中巴。老巴问:“二位的轿子坏了?”苟老板笑笑说:“我那宝马会坏?让工商局长借去嫁女了。”那朱乡长却闭目养神不接腔,像是很疲倦的样子。
正是淡季,今天车肯定又不会满座。老巴心情也不好,就不再说话,只顾开他的车。
老巴长着一双笑眼,驾驶技术很好,坐他的车都是熟人。但这年头寻食的人多,公路上车如蚂蚁,老巴的乘客也多不到哪里去。车子开得很慢,老巴不时往公路两边看,想多招几个乘客。这车是老巴私家的,多一个乘客就多一份收入。
老巴所在的运输公司原是一家很大的国有企业,后来不知怎么就撑不住了,于是就将车子承包个人。老巴是市级劳模,凭技术人缘本可以承包一辆大客的,但必须先交5万元承包费,老巴拿不出,就和当修理工的妻子双双下岗了。下岗以后夫妻俩开了一年洗车店,然后就买了这辆中巴。
这是辆旧车,车况不是很好,但发动机不错,老巴和妻子亲自动手检修一番,然后开到汽车美容店喷上一层新漆,特意在车身两边喷上“中国中巴”几个大字,开在路上很是气派很惹眼的。
慢慢开了两三里路仍不见有人搭车,老巴的心情依旧不好。因为今天出门时眼皮一阵猛跳,他扯一片纸角贴了,但仍跳不止。妻子就说,歇一天行么?要不还是让我一道去吧?老巴说:“歇一天这费那费要照交,不是赔钱吗?你肚子痛,去什么去?”妻子平常都是跟车的,既做售票员又当修理工,老巴开车觉得心理安稳。
现在,老巴的眼皮又在跳,心里也感到空落落的,所以车子越开越慢。
“老巴你昨晚是不是与老婆用劲用过了头?怎么车子开得这样慢?我还要赶着上班呢!”那位朱乡长突然弹开眼皮说。如今乡镇领导都在县城盖了或买了住房,所以上下班都很着急。
老巴偏了一下头说;“好,好,我就加速,加速。”于是车子快了一些,但仍被两辆摩托车超了过去。
这是一条很好的国道,直通省城市府,原本车水马龙,很热闹的。可几年前又修了一条高速路,也直通省城市府,这条路就老了,就冷静了,就只有些个体车辆跑跑。高速路中有许多收费站,个体车主们为了节省开支,停车上客方便,宁可搭些时间走这老路。
天气很好。太阳升起来,很嫩很灿烂,斜斜地照进车里,落一片在老巴脸上。老巴又觉得眼皮一阵猛跳,心里不禁有些发虚,便不由自主地减了车速。苟老板一边拨手机,一边喊:“我说老巴,你真的是昨晚用劲用过了头啵?怎么又慢了?我要去市里会客户,去晚了人家会有想法的。”
老巴动了下后脑勺,带着笑音说:“现在又不是晚上,急什么呢?”
“你鬼老巴,以为我是去会女人是吧?我是去见客户谈生意呢!“
正说时,车子突然刹住。那位朱乡长头在椅背上一弹。老巴说:“对不起,有人要搭车。”
路边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的三十来岁,上着一件新款皮夹克,女的十五、六岁模样,背着一个鼓鼓的蛇皮袋,挎着书包。老巴将头伸出驾驶室问:“去哪?”女孩说上学。老巴一打开车门,那皮夹克就抢先上了车。那位朱乡长眼一亮说:“啊,裘警官,去柳杨中学看你女朋友?”裘警官很热情地笑笑,“哪里,我是去执行公务。”
待那女孩紧随上了车,啪的一声关上门,老巴就偏过脸说:“那袋里是米吧?快放到座位底下,别挡了人。”女孩红着脸,很吃力地将鼓鼓的蛇皮袋往座位底下塞,可怎么也也塞不进去。
就是这时,老巴的眼又一阵猛跳,跳得他心里发慌。为了平定心情,老巴就开了唱机,车里就响起了老巴百听不厌的“难忘今宵……”苟老板晃了一下脑袋说:“大白天的唱什么夜歌,老巴你快换一个,换个‘女人花’好啵?”
老巴就换了“女人花”。
但一曲未终,突然一个急刹车。刹得裘警官肚了冒火,“老巴你想干什么?”老巴车了下头,后视镜里显示出一脸的无可奈何。大家伸头一望,原来车前路中站着一个威风凛凛的老头。说是老头,细一打量也不过五十多岁,披一件破旧呢子大衣,向车子连连挥着手。车子停了那手还在挥,挥得十分优雅,就像伟人似的。
老巴只好打开车门,伸出头喊:“要上车就快些,别耽误人家时间。”那老头却不慌不忙,踱着方步,向车子走来。
走到车前,老头又优雅地挥了挥手大声说:“哇哈!又是你老巴。此车何往?”
“去‘两胖子下榻’,你去啵?”老巴说。
那老头就说:“本人正要往合肥公干。”说着慢吞吞地上车,头在门顶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你这卑鄙老巴,此门今日为何矮了?”
老巴就笑,其他人也都笑。朱乡长笑过之后说:“不是门矮了,是你人长高了。”
“正是,正是,鄙人形象高大,无怪乎门也!”老头一脸正经,很认真很仔细地看了看乡长,“啊呀!是乡长大人?你为何也坐老巴这破车呢?”
朱乡长又笑,说:“你白先生能坐,我一个小乡长为何不能坐呀?”
“真乃清官,真乃清官也!”老头摇头晃脑起来。
老巴收了眼里的笑,开动车,说:“你坐不坐?不坐就下,坐就给大家讲讲你那贤妻……”
老头却死死盯着老巴的后脑勺,一字一顿地说:“你如此态度,是把乘客当上帝么?”
“好好,我的好白先生,快请坐,快请坐,别打扰我开车,我的眼睛跳着呢!”
白先生其实是个无业者,之所以称为先生是因为他当过小学民办教师。民办教师转正考试他参加过三次,每次都因数学交白卷而落榜。他愤愤不平,说我白某乃教授文科者,为何要考数学?岂有此理!最后一次考不但数学依旧交白卷,语文也没及格。卷上有一古文翻译题,他见了大为恼火,挥笔写下两句话:“古文何必翻今文,今文为甚不翻古?”而且在句后打了三个大问号,被描得又粗又壮。屡考不中自然只好盖铺盖走人。临出那小学大门时,他回头对满怀同情心送他出门的校长唱诗般地说:“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其后,到县直单位看过大门,到一家工厂守过仓库,但都没干上一个月就愤然而去,说是看不惯那些单位领导、老板的作派。
他家在国道边,离县城很近。他觉得应该利用这优越条件干点自己喜欢的又有
在中国中巴里
2027-12-08 20:0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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