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的余晖斜洒在乡间的小路上,一个头发杂乱的中年汉子扛着锄头走在回家的路上。从他身边经过的放学回家的孩子冲着他喊着:“光棍儿光,棍棍儿光,光棍没有新衣裳……”中年汉子僵硬的咧了一下嘴,露出两颗黄黄的大门牙,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依旧朝前走着……
他就是我们土疙瘩村的光棍汉二牛,其实,他曾经有过媳妇,为什么又成光棍儿汉了呢?故事要从十多年前说起。
我们都知道爱情是婚姻的基础,但是在十几年前山里人的婚姻无所谓爱情不爱情的。成个家,有个洗衣做饭的,生一窝孩子,这就是婚姻,就这么简单。所以不管男的还是女的,成年了,媒人给介绍个条件相当的就成家了。
一晃二牛已经三十多了,可是还没讨上媳妇儿,是十里八村都知道的光棍儿汉。他娘也是到处托人说媒,介绍的也不少,可都是见一面就黄了,人家姑娘都说嫌他长的邋遢。说他邋遢也真是的。在我的记忆当中,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夏天经常穿一件有好些窟窿的红背心儿,而且整个夏天似乎不洗一次由于干活儿经常出汗上面印满地图,一条灰白色的短裤补了好多的补丁,那张脸上由于汗水的冲洗挂满了黑道道。他见人不爱说话,只是习惯的憨憨一笑,着一笑不打紧,前边两颗黄乎乎的大门牙便突在外边,有时候还沾着韭菜叶子。人们打他身边走过总是捂着鼻子。
“二牛相看媳妇儿喽!”土疙瘩村沸腾了。人们都惊奇的涌向那个破旧的小院儿。只见二牛坐在他家的板凳上傻笑着,那两颗大牙也一突一突的。炕沿上坐着一个长的还算标志的胖乎乎的姑娘,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有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中年男子和二牛的娘在旁边不停的嘀咕着,时不时的在衣襟地下“握手”。我当时还小,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第二天清早,人们还在睡梦中几声稀疏的鞭炮声打破了小山村的宁静,在我们土疙瘩村,只有过年和娶媳妇儿才响炮的,人们好奇的走出家门看个究竟。
 “二牛今天娶媳妇儿喽!”天大的新闻!大家蜂拥着挤向二牛家的小破院儿。天哪!太不可思议了,新娘就是昨天那个胖乎乎的姑娘。昨天二年他娘还和外地男人在衣襟下面“握手”呢!今天这姑娘就成了而牛的媳妇儿了。二牛今天穿了件较干净的白褂子,尽管少了两颗扣子,但看上去不象以前那么邋遢了,只是那两颗大门牙,今天分外的突出,而且始终是在外边的。新娘子的脸阴沉沉的。
接下来的日子,他家的那两件破石头屋里时不时的传来女人的哭声,还有二牛他娘的叫骂声。二牛还是天天扛着锄头早出晚归,而他娘和妹妹似乎多了一项工作,就是“陪”二牛的媳妇儿,就是上厕所也轮流“陪”着。
人们又开始了各自的忙碌,谁也不再去关注那个小院儿。
不记得是哪天了,女人的哭声被婴儿的哭声替代了。
“二牛当爹了!”那个女人给二牛生了个女孩儿。也就是从那天开始,再也没听到那个女人的哭声。更奇怪的是扛着锄头下地的不再是二牛一个人,身后多了他的媳妇儿,偶尔还见两个人边走边笑。女人操着浓重的南方口音。二牛的那两颗大牙开始成天在外边突着。衣服也干净了许多。
二牛的娘和妹妹也不再“陪”着他媳妇儿了。渐渐的,女人开始和村里人交往。人们才知道原来女人是云南山里人,是他们当地的一个人贩子以找工作为名骗出来的。开始她不甘心,想着回家,可是二牛家防范森严,再加上没钱,所以一直没有机会走。现在孩子也有了,就只好嫁鸡随鸡了。
二牛的女儿在一天天的长大,女人的南方口音也变成了地道的本地口音,看上去一家几口也是其乐融融。女人也和自己老家的父母取得了联系,不断的书信往来,似乎也认命了。
“二牛的媳妇儿回娘家了!”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打破了土疙瘩村的宁静。人们又把目光投向那个小院儿。人们问二牛:“咋不陪着媳妇儿一块去娘家啊?那么远的路他一个人回去你放放心吗?”二牛憨憨的说:“俺娘说不让俺去,说云南人可野了,去了怕他们把俺弄死!”说话时,两颗大牙也在颤抖。
接下来的日子,人们又看到二牛一个人扛着锄头下地,与此同时,人们还听到二牛的娘在院儿里边看着孩子玩边说:“天杀的云南人,没良心!幸亏没让那浪老婆把你也带走!走她就走,俺就当八千块钱买了个孙女儿!”……那年二牛的女儿五岁。

女人再也没有回来,二牛又成了光棍儿汉。
还是那两件破旧的背心短裤,还是扛着那个锄头,还是满脸的汗道子,只是那两颗大牙似乎不怎么突出了,偶尔和人说话时,在两唇间若隐若现……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更瘦,更长……
 “光棍儿光,棍棍儿光,光棍儿想穿新衣裳……”孩子们走远了,但喊叫声还不断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