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二点,气温38℃,无风,整个城市象个大蒸笼一样显得格外的闷,连树木都显得无精打彩,枝条被晒弯了腰,叶儿被炙烤得卷了起来;被太阳烤热的柏油地面透出一层黏状的油,不时还会升起几屡白烟;路上的行人不多,即使在走的人也是选阴凉处走,大家无不是挥汗如雨,连呼吸着的气都是热腾腾的,仿佛人人戴着一个棉口罩。
在闹市区人行天桥的桥下停车位,象平常一样总会停放着好几辆小汽车。平常行人与汽车都是各行其道,人行天桥下绝对不会有人冒险穿越,可今天在人行天桥下的停车位却有一个人躺在两辆汽车之间。那人身穿天蓝色长袖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两道,下身穿一条灰色布短裤,头上罩着一顶不甚干净的草帽,由于是罩着面部,因而无法辨认五官,不过可以肯定这是个四五十岁上下的男子,他脚穿一双鞋尖有些破孔的解放鞋,鞋底也几乎磨破。
谁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在这么热的天躺在这天桥下的停车位。要说这儿凉快吗,似乎是要比天桥上凉快许多。这儿毕竟不被烈日直照,而且有汽车来往带来的徐徐微风,虽然这风也不凉快,但好歹比无风强。要说他是在这乘凉,姑且算是吧。那为什么他要在两车之间乘凉呢?他是不是这两辆车其中的一辆的司机,或者这就是他的车呢?从他的衣着打扮来看,完全可以排除这是他本人的车,而认为他是司机,似乎也很牵强。理由有二:一,如果认为他是司机,那么这么热的天他为什么不在车内吹空调,难到他的老板或领导这么不近人情,让他的下属在车外的地面上饱受热浪的折磨?二,如果认为他是司机,即使老板很苛刻,不许他在车内吹空调,那么他也不至于傻得就在两车之间躺着休息,毕竟帮老板和领导开车的司机是挺会来事的,自己的形象也能反映出领导的形象,如果自己这么邋遢躺在地上休息,那么别人一定会议论这是谁谁老板或领导的司机,瞧他多腌臜,竟在老板或领导出去办事时躺在地上凉快,那老板或领导的面子何在?由此推测此人不可能是司机。那么此人的身份究竟是什么呢?
从他的打扮来看,像个农民,或者也可以说是个农民工。这样就不难理解了,一个农民或者农民工他们不可能像城里人一样有安静舒适的住房去住,他们住的是工棚。有时在户外工作累得实在不行,他们就会找块较平坦的大石头,或者草地躺着休息一会,实在没有这些条件,那么就只有席地而卧。城里面难得有大石头,而草地一般是在休闲广场,闹市区里很难有,即使有他们也不敢那么胆大地躺在上面,因而天桥下的停车位对于他们来说,无疑是一块不受外界干扰,而又能小憩一会的好地方。
我们不知道他在这儿到底休息了多长时间,反正他是躺了有一段时间了。有可能几分钟,也可能半个小时,也可能数个小时,也有可能——甚至半天!难道他躺在那就那么舒服吗?我们想想都已经被晒出油和冒出烟的柏油路,躺在那上面能舒服吗?即使他可能是在地面没有被晒出油的时候便躺在那里,可现在这个温度做为一个正常人,无疑他的凡胎肉体是不可能承受得住的。他是不是晕倒了,或是睡得太沉了而没有感觉到?或许人晕倒作为一种症状是会有嗜睡的可能。可人睡得太沉便难以解释,毕竟背上是象火一样烫的地面,人睡得再熟,本身一种自我保护的意识还是会唤醒他的睡意,甚至会热得暴跳起来都很正常,因此他不可能睡得很沉。那他很有可能是晕倒或者是其他原因导致自己无法起来?现在我们暂且不再做继续推测,我们来看看接下来发生的几个场景。
这时一个戴宽边墨镜,脖系一串大颗粒金项链的中年男子从人行天桥下来匆匆走向农民躺在两辆车之间的前面一辆车。看起来他热得实在受不了,脖颈上的汗如黄豆般大小流下来。他摸出车门摇控正准备开门,忽然发现车后有一个人躺在地上,他当即走过去,见这人正用帽子蒙着脸睡觉,于是他半蹲着身子大声说:“喂!起来一下,我要倒车。”
那位农民没有反应,继续躺在那里。
“喂,我跟你讲叫你让一下啊,你耳朵聋了?等下碰伤了莫怪我!”那中年男子恼道。
见农民还没有反应,他以为他是装傻,于是恶狠狠地朝农民脚上踢了一脚,顺便骂了句娘便上了车。
他其实并不需要往后倒车,因为停车位的空间已足够宽,他是怕那人碍着他于是警告一声,没想到那人如此无礼不回答他,这才让他恼了踢他一脚。
车开走后,那个农民躺在那里显得更加的显眼。
几分钟后,两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胖一些的执法人员没好生气地上前便对农民吼道:“起来!别在这睡!要睡滚回去睡!”
见农民无动于衷,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胖执法人员气愤得用脚踢了他两脚,又吼道:“狗东西,喝醉了别在这睡,这不是你挺尸的地方!快起来,再不起来我们就动手拉啦!”
见农民依然躺在那里,胖执法人员随后对瘦执法人员说:“我们先过去取车,等下把他搞醒拉起去问问。”
瘦执法人员说:“好。”
随即他们走了。
一分钟后,一位穿红色背心的环卫女工推着小垃圾车也走到天桥下,准备清扫市民从天桥上随意丢下的果皮纸屑。她把小车停好,刚要拿起扫帚扫地时,见农民躺在这么危险的地方睡觉,于是上前劝导说:“师傅,起来了,别睡了,在这睡不安全,敢快起来。”
见这人没有反应,她蹲下身子扯了扯他的衣袖,顺势碰到他的前臂时感觉很僵硬且烫得很不寻常,于是一种不安的思绪顿时涌上心头,她又推了推他的手臂说:“老师傅,快醒醒,快醒醒。”
可农民还是直挺挺地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环卫女工侧着身子,用有些发抖的手揭开那顶一直罩着他头的那顶草帽,她一看全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人中暑了,已经气若游丝。
接着她马上站起来朝着天桥上的人们喊:“快来救人呀,快来救人呀,有人中暑了,有人中暑了!”
喊了几声,只见大家都用观望的眼神看着天桥下面,却没有一人下来帮忙。
这时刚才那两名执法人员开着执法车过来了,听到环卫女工在喊救人,胖执法人员坐在车上望着那农民对瘦执法人员说:“算了,那家伙中暑了,我们难得处理这麻烦事,走!”于是他开着车绕着天桥下的圆柱桥墩打了个转要往回驶。
环卫女工正好看到他们上级机构的领导开车过来,于是上前招手对胖执法人员说:“领导,这儿有个人晕倒了,麻烦您把他送去医院看看吧。”
地上躺着一个人
2027-12-05 19:09: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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