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电熨斗把记忆的帆布烫平,然后以四十五度视角倾斜下来,从它的源头滚落下来的赤裸裸的画面中,划出了无数的悲伤和疼痛。
1
五岁那年冬天,寒风,飘雪。
隔壁邻居家的双胞胎姐妹在街边买了冰糖葫芦嬉笑打闹着往家的方向屁颠颠的跑着,在拐角处,我迎上去,一把打落她们手里的冰糖葫芦,用穿了白色球鞋的脚把散落在雪地里的冰糖葫芦狠狠的踩进雪的深处,然后面对着她们俩放声大笑。这一切都没有原因,我只是看不惯她们幸福的样子。双胞胎的妹妹见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然后姐姐就憋足了力气用左手揪住我的头发,右手狠狠的打在了我的左脸。零下多少度记不得了,只记得在我冻的通红的小脸上那种疼痛是撕心裂肺的,记得每次看到外婆把一条条鲫鱼的肚子用水果刀划开,取出五脏六腑,再把盐巴大把大把撒进去一样的画面感。双胞胎姐姐感到自己责任重大,然后自己的妹妹还在一旁观战,所以估计当时用出的比吃奶还要大的气力把我摔倒在地,骑在我的身上,像是拿破伦骑着战马凯旋归来一样,脸上浮现着比花儿更加灿烂的笑容。妹妹看我躺在地上的狼狈样,眼角挂着泪珠哈哈大笑,仿佛下了一场太阳雨。
街的对面不知何时出现了像童话故事里讲的一样的白马王子,虽然没有白马,但小男孩的确是穿了一身白色衣服的,手里同时也拿着一只冰糖葫芦向这边跑来,嘴里大喊:“不准欺负人。”
双胞胎姐姐看到我躺在雪地里的丑陋姿态和脸上暗红色的五个手印,心里得意的想已经超过了她们买冰糖葫芦所达到的社会价值了,然后起身牵起妹妹的手向拐角处跑去。地上是没有规则没有大小没有深浅的脚印通向远处,但很快的,这仅有的印记就被寒风埋进了大自然的怀抱里。
穿了一身白色衣服的白马王子到了近前时,我已经从地上趴了起来。记忆里我是很坚强的,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掉过眼泪。白马王子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给我吃,然后冲我微笑。我在想,如果先前白马王子比双胞胎姐妹早出现一步,我会是把他的冰糖葫芦打落在雪地里。他会不会也骑在我的身上,然后揪着我的头发呢。
就这样我们俩坐在街边的唯一一块没有雪的石头上,白马王子帮我整理了凌乱的头发,然后说道:“我叫许楠可,你叫什么名字?”
我惊羡的看着对面一身白色的男孩,修长的手指,清秀的面庞,像个女生,长长的头发,左边一直落到耳垂,右边止到眼角处,是很美的黄金分割。
“你嘴边的痔很漂亮,是颗美人痔,你长大了一定很漂亮。”男孩投来顽皮的笑容。
我意识到了什么,很惊恐的站起来就跑,七八米的地方,我转身看着男孩憋足了力气大喊:“我叫佟夜兮。”

2
七岁那年夏天,烈日,知了鸣叫。
琐碎的阳光透过榕树撒了一地,这年夏天,外婆帮我报了学校,夏天一过,我就会是一名小学生。这年夏天,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许楠可。烈日当空,许楠可手里竟然也拿着一只冰糖葫芦。然后用很低的声音对着我说:“夜兮,我要走了,可我会想你的,这个是给你的。”男孩的脸上洋溢着一种笑容,只是在那张笑脸背后我看不到幸福的曙光。
知了的叫声充斥了我的耳朵,听不清眼前那开合的嘴型所说出的每一个字。

同年的秋季,夏天仿佛没有退去,依旧不依不饶的烤着大地。我学会了写许楠可三个字,于是在纸上写了一百遍。
3
初中二年级,寒风刺骨,雪花撒满了校园的每个角落。
我收到了很多所谓的情书,最后都被我折成纸飞机从五楼的玻璃窗上投了下去。无颜六色,漂浮在空中,降落进雪里,点缀了美丽的校园。在一次去班里上课时听到有的同学在议论着。
“佟夜兮肯定是有心理疾病的,要不怎么从来不会笑也不说话呢。”“对啊,冰美人一个呢。”“根本就是有痴呆症啊。”“你们说她会不会是更年期了。”然后是一阵哈哈的笑声,之后我进入教室,之后是死一片的沉寂。
我知道,这些话都是被情书折了纸飞机的人传出来的。

同一年,相依为命的外婆走了。那天我眼睁睁的看着身体冰凉的外婆被一个白色的车接走了,我没有哭,只是好久都没有再说话。邻居家的叔叔说外婆要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那天后,我再也没有回过外婆家。
在邻居家住了三天,一对自称是我父母的年轻男女把我接去了另一所城市。临走前,我跑到外婆家的门前,直直的盯着门上那把“生锈”的锁,晨光中仿佛看到了外婆在向我挥手别过。
新的家中还有个小男孩,他管我叫姐姐。
小男孩使我想起了漂浮在记忆里的许楠可。

4
十七岁的夏季,已经分辨不出太阳的颜色和周围的温度。
凭借着很勉强的成绩上了高中。黑夜里,我告诉自己,只要能离开这个家,我愿意付出一切。
在第二个夏季即将来临时,我蓄起了很长的披肩发。因为我喜欢上了一个打篮球的男生,每天下午课后,我都会远远的站在篮球场边。这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想,直到高中结束,都不会有人发现。
象我这样的女生,一件有着很夸张肥度的白色T血和简单的紧身牛仔裤。脚上依旧是那双消失在那个冬季而又不禁相同的白色球鞋。如果不是我特意蓄了一年的长长的头发,这样松松垮垮的身体,哪里像个女生!
分文理科后,我进入了美术班。我惊奇的发现那个打篮球的男生也在这里。

高二时成人礼的这天我没有去,隔壁的文科班也有一个男生没有去。
是他把我留下来的。
那天男生盯着我嘴边的痔问:“你是佟夜兮么?”
我的嘴巴没有成O字形状。
男生有着修长的手指,清秀的面庞,左边一直落到耳垂,右边止到眼角处很美的黄金分割的头发。
学校里没有冰糖葫芦,这个城市也没有雪。
小男孩成了大男生,再次闯入了我的生命,像是上演一场没有编剧没有导演的青梅竹马的故事。
但我觉得这是不能够的。
那个被我写了一百边的名字仅仅是寂寞时的一种依托。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我的这种想法是错误的。
一次,齐伊轩工作室举办了一个画展,许楠可千方百计的弄了两张票,然后在一节数学课后,对我说:“佟夜兮,周六下午的门票,是那个画展的呢。”
许楠可那孩子气的笑容堆满了整张清秀的脸。还有周围羡慕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