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市少年宫门前,飞扬的大雪纷纷落下,似乎疯狂地想掩盖住那个傲人的标志“BMW”。坐在车里的司南木然地望着车窗外的雪,时不时地用手擦擦车窗玻璃上的水雾,看看那个站在对面路口那个卖手套的可怜女人。她很冷,瑟缩着身子向稀少的行人兜售着她的手套。不住地踱着双脚,口罩、围巾把脸捂的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一身旧旧的军大衣似乎难以抵抗这入冬以来最冷的天气。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不公平,为什么有的人富有而有的人却贫穷?”司南郁郁地想。白手起家的他虽然现在小有资产生活安逸,可对过去的贫穷依然心有余悸。所以对那个女人,一种同情的感情油然而生。
车内燥热的空调吹得他口干舌燥,看看旁边有家小卖店,犹豫一下打开了车门。
寒冷的空气迅速侵袭了他单薄的衣物。“老板在吗?我要热咖啡!”司南急急地呼喊着小卖店老板:“快点啊老板!这鬼天气,真冷!”
“来了!来了!要几杯?”
“一……两杯吧!”
小卖店老板不耐烦地问:“到底一杯还是两杯?”
“两杯!”
司南扭头看看那个卖手套的女人,付了钱端起咖啡走过去:“天气很冷,喝杯热咖啡吧。”
女人显然很吃惊,呆楞楞地望着他不说话。
司南笑笑:“我也摆过地摊,太知道生活的艰难了。接着吧,喝了能暖和点。”
咖啡的热气很诱人,悠然地飘渺在两人之间,看着那女人仅露在外面的眼睛司南有一瞬间的恍惚。那双眼睛太象訾玫了!不过,不可能是她。心中一痛,端着咖啡的手抖了一下:“快接着吧!”司南把咖啡强行放到女人手里扭身要走。
“等等!”女人终于说话了,声音带着嘶哑。
只见她从包里找出一双黑色手套放到司南手里:“自家织的,不值个钱,送你吧。”
“不用了!我用不着。一杯咖啡而已,不要介意。”司南摇摇头。
“拿着!”
“真的不用了。”
“……”女人执着地举着手套。
司南只好接过来:“好吧,谢谢你!”心中暗笑:这个女人倒不爱贪小便宜,呵呵,收下就收下吧,穷人的自尊心是要尊重的,就像当年倔强的自己。想到这里,隐隐的疼痛再次袭来。
穿过马路坐回车里,司南顺手把手套放在副驾驶座上,望着白茫茫的雪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团雾气笼罩了双眼,那个雪地里的红色身影却千万次清晰地跳跃在眼前。
白白的雪铺平了整个中学操场。星期天没有人来,雪地也安然地保存着它的完整,被刚刚露头的阳光照着,有点耀眼。17岁的司南跟爹一起在操场的铁栅外卖着烤红薯,一扭头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操场的雪地上跳跃着,试图用脚踩出各种图案。翘翘的羊角辫上下翻腾,耀眼的红和耀眼的白配在一起格外的好看。司南被深深地吸引着,这个可爱的红衣女孩一瞬间就刺进他的心里,像一把剑。
她就是訾玫,一位他们镇里官员的千金。司南和她如言情小说里描述的那样上演了一场穷小子和千金女的爱情故事。开始的甜甜蜜蜜,经过的轰轰烈烈,结束的凄凄惨惨,留下的是经经年年的回忆。
“二十年没见了啊,应该生活的很好吧?最起码生活上应该没有问题。当初她的家庭条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每每只能这样揣度着訾玫的生活,用来安慰自己。当初对訾玫的叛离司南心里有说不出的愧疚。可是一个穷小子实在是无法和她的高官父亲抗衡啊,只有放弃,也唯有放弃才能保存他仅存的自尊。
“爸爸!回家喽。”十二岁儿子从少年宫里出来,坐进车里还在不安分地用手比划着刚学来的跆拳道的动作。“咦?哪来的手套?上面还有个字母‘Z’。”
蓦然一惊,司南一把抓过来,仔细看下,一个云般飘逸灵秀的字母“Z”被绣在手套下方。那是訾玫的标志!訾玫!
司南急急地打开车门跑到马路的对面,那里早已没了人影,只有一片杂乱的脚印渐渐被飞落的雪花覆盖,只有訾玫二十年前的声音回荡在他的耳旁,依然悦耳温暖,依然清晰如昨:司南,告诉你,我学会织手套了!哈哈,等你生日的时候我送你一双自己亲手织的手套好不好?这样你在冬天卖烤红薯的时候就可以暖和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