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似乎,已经看见了所有的结局。
也许,我是这条黑街的最后一任街主了。
我不知道这条街何时会崩塌。明天?很有可能。
这里尽是前朝遗留下来的木结构的房子,经历了将近百年的风雨。很幸运,它躲过了那十来年的战火,以及这个新帝国当年那场轰轰烈烈的运动。
但是,现在,我们看不见它的未来;它,也无法预知自己的结局。
谁知道呢,在这个现代化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的新时代,这些房子,只能被冠以“危房”这一可悲的名字。也许,它会被那群穿着蓝色制服,坐在皮卡车上的那群人夷为平地;也许,它会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一声惊雷震塌;也许,我去,那他妈的这么多也许。
一阵寒风吹过,街中心的那株梧桐树的叶子便犹如黄蝶一般,缓缓坠落。街口,报刊亭的那个老头理了理摆在街边的报纸之后,摘下了那副镜片已经开了裂的老花镜,便早早地打烊了。两只老狗正惬意地趴在街角的那辆布满灰尘的旧三轮的后座上,享受着这夕阳带来的最后的温暖。
靠街的那几间房子,已经传出了烧饭炒菜的声音。
“哎,老李,晚上吃些啥呢,真香呢!”报刊亭的老头对着一扇窗户问道
“没什么,就是多烧了一个红烧肉,晚上孙子说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窗户里的人回到。
“真好,我就说那混小子有福气。”老头说完后,便缓缓的向前走去。
“哎呦妈诶,刘瞎子,你想害死我哟?突然开窗子。好冲的气味,晚上又吃辣?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装个排风扇油烟机之类的玩意,都多少岁的人了,不要舍不得花钱呀。”
“真是对不住,能省点就省点吧,儿子最紧要买房,手头紧,真是对不住了。”
(二)
这里住着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他们都是前朝的遗老,改朝换代后,新的帝国只是将房产证外面的青白色封皮换成了鲜艳的大红色。说实话,真的有些刺眼。
当然,这里还住着一群特殊的年轻人。他们并不是本地居民,他们根据自己的职业以及生活习惯有着不同的称呼。在那走廊上摆着一张懒椅便能睡上一天,无所事事的那些,被称之为“无业游民”。每天朝九晚五,挽着裤脚或是光着膀子,秀出那健壮的肌肉的年轻男子,被这个新帝国的领导集团叫做“农民工”。而每天晚上站在街口,穿着暴露,不停挑逗着来往的男性的女子,则被老街的那些思想落后保守的老头老太不屑地骂作“野鸡”。管他呢,能混口饭吃,干什么不行呢?
在黑街的尽头,有一座大理石制材的旧公馆。那就是我的住处,现在,偌大的公馆只有我一个人。我讨厌光,公馆的窗户,都被我用厚厚的窗帘遮住了,透不过一丝的光亮。漆黑的公馆一片黑暗,一片寂静,但我没有丝毫的恐惧感。因为只有在暗中,我才能看清楚自己的灵魂;只有在暗中,我才能感受到安全。独自一人,享受着那份孤独,承受着那份莫名的哀痛。
“二少爷,你看,这是大盖帽在街口帖的告示,你看呀?”一个臃肿的老太,手里拿着一张皱成一团的纸,匆匆忙忙地闯进了公馆。
“谁呀?陈姨呀,都到饭点了,咋还不回去给孙子做饭呢?”蜷缩在沙发一角的我有气无力地问道。
“二少爷,你看,这上头写着,政府要拆街了。咱这条街凡是能拿出房产证的都可以搬到新新城区的新小区去呢。晚上大盖帽要到咱这一家一户登记了。”
“哦,是这样的呀,好吧,你先回,我有自己的打算。”说完便又栽了下去。
夕阳渐渐落下,夜色正在悄悄降临。“无业游民”正在不停地抱怨和骂娘,抱怨着自己又得去寻找新的住处。“农民工”三三两两地向周边的街道走去,询问有无空房出租。“野鸡”们则是早已将新城区的休闲中心作为自己新的落脚点,继续着她们的皮肉生意,只不过,称呼变成了“高贵的”“小姐”。
“好,真好,孙子不用为房子发愁了,只要房子到手,立刻结婚,到时候咱得请街坊们喝喜酒。”老李满面红光地说道。
刘瞎子附和道“的确,我儿子也不用愁了。”
“哎呀,政府就是好。”
街上传来了一声又一声的称好声
(三)
“咚咚咚”一阵粗暴的敲门声再次将我从沙发上惊醒。我伸了伸懒腰,衣冠不整地打开门。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大盖帽正站在门口。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问道:“几点了?”
几个大盖帽面面相觑,不知道是感到困惑还是觉得我好笑,他们努力抿着自己的嘴,然后低下了头。过了半晌,一个上了年纪的大盖帽告诉我,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哦,是这样的呀,各位官爷有何事?”我不死不活地问道。
“唉,这位同志,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封建已经是过去式了,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人民警察,请配合我们工作。”一个稚气还未脱的年轻大盖帽一脸正色地看着我说。“咳咳,”他顿了一顿,将一张纸交到我的手里,接着说:“同志,这条街已经被政府纳入拆迁的范围,希望你们能在一个礼拜之内搬离,这张表格请您详细填写,到时候,政府会给你们安排新的住处。”
我不屑地瞥了这群大盖帽一眼,然后缓缓说道:“既然是政府的决定,那我也不能抗命做暴民。我会慎重考虑详细填写的。”说完,不等那些大盖帽还想说些什么,便关上了大门。
(四)
拆迁的日子一天又一天的临近,老头老太们陆陆续续地搬离了黑街。原本死气沉沉的黑街顿时热闹了不少。进进出出的皮卡车上装满了上个世纪的旧家具和旧衣服,叫喊声,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在朝阳的照耀下,一切都显得那么朝气蓬勃,老头来太们就像年轻了四五十岁一般,手里提着大包小包,迎着朝阳,快步走出了黑街,走向了这个城市另一头的新城区。那里,是朝阳升起的地方。
傍晚到了,寒风渐起,黑街又回复了往日的死寂。夕阳下,一切都是那么的荒凉和空旷。
“二少爷,你咋还不走呢?拆迁队已经在路上了,赶紧收拾收拾吧。”陈姨急匆匆地闯进公馆。
“陈姨,你走吧,我有自己的打算,不要再和我多说了。”说罢,我摆了摆手,然后裹了裹身上的毛毯,又陷进了沙发。
(五)
街口,地面似乎有着一阵又一阵有规律的震动。只见在三辆警车的开路下,六七辆印着城管拆迁的大型的铲车和挂着大铁球的说不上名字的车缓缓驶到了街口。
“呜——”街口那两只趴在旧三轮后座上的两
黑街落日
2027-12-01 05:17: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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