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虚空留给了我们
此时
那哑默的太阳
是愉快的

一
十四岁。
因为一场事故，我父母双亡。
留给我的，只是一幢楼房和数额过于庞大的积蓄。
从此，在这个世上，我便没有了亲人。
用他们的钱为他们风风光光地办了葬礼，我把房租了出去，只留下三楼自己住。
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少了一些关心，多了一些哀愁。
依旧每天上学、放学、回家。不知不觉中便习惯了。
二楼租给了高一的学生，四楼租给了玩音乐的男生，一楼自己开店卖视觉系饰品，请四楼的男生帮忙打理，月租减半。
男生名叫陆离海，十六岁，是有着褪色眸子黑色碎发的美少年。
混的熟悉了，有时候他到三楼来蹭饭，我总是说我做的饭不好吃，他总会笑笑，拿起饭碗狼吞虎咽地吃干净，等我洗好碗，拿着吉他唱歌给我听。
说真的，他的嗓音很好，很柔软，但他唱的曲却很忧伤。我问他，他说，因为是给你唱的。看到你，我就会感到忧伤。末了，再加一句，千木，为什么你让人捉摸不透呢？
然后，我就一直笑。
直到他抱着吉他再次唱起来，我蜷在沙发上安静地听。
有时候他会给我提饭。当我用筷子夹着那些不爱吃的菜准备扔掉时，他就抢过去塞进自己嘴里。我说，筷子上有我的口水了，他说，没关系，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于是佯装生气地踹他一脚，抢过他手中的筷子继续吃。
等到我吃完，他用他修长的手指一点我的额头，说千木，你这样怎么行呢，不可以挑食的。
我向他吐吐舌头，裂开嘴笑。
他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说，千木，你的虎牙真好看！
我一拳挥过去，看似很用力，打到他肩膀时却只是轻轻地掠过，外加一句，去死！
其实我怎么舍得他死呢，他死了，就没有人能陪我了。

二
星期天，我和他一起看店。
今天来了一笔大生意。
有一个玩cosplay的社团要出一期视觉系的cosplay，在我的店里买了一大批货，足有五百元以上。
我乐坏了，和离海商量好下午把店关了去A市玩一天。
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A市。刚下车就直奔电影院。
很老的片子了，《情巅大圣》。
看到最后，我哭了。他拍着我的背把我抱在怀里。
我突然就发现我爱上他了，虽然我这个年龄可能还没有资格说爱。
出了影院，我抹干泪，坏笑着学戏中的样子伸出三根手指，对他说，三个字，说你爱我。
他就笑了，说，我爱你。
明明是开玩笑的样子，但他却说得那么认真，像是在许一个地老天荒的誓言。
在走之前我又拉着他去了天主教堂。
我是一个基督教徒，他也是。
我问神父，主什么都知道吗？
神父回答，我们的主是无所不知的。
我再问，主能满足每个人卑微的愿望吗。
神父睁开眼看看我，缓慢地回答，只要心诚，我们的主是万能的。
于是我义无反顾地直接跪在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咚”的一声，两膝传来钻心的疼。
但我还是做了礼拜，然后轻声地说，万能的主，你知道我有多爱他吗？
他就跪在我旁边的垫子上，可是我说的那么小声，不知他有没有听到。
再然后，我站起来，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在从教徒惊异的眼光中把它投进了我面前黑漆漆的小木箱中，安静地转身离开。

三
当我和他再回到我们住的地方，已经晚上九点了。
但我的精神还不疲惫，于是和他在没关门的小超市买了些啤酒和小吃，拿回三楼坐在木地板上聊了起来。
他说，我的梦想是有朝一日站在真正的舞台上演唱。
我说，那你先给我签一百个名吧，我以后就发财了。
他笑了，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说，千木，你太天真了。
我也笑，天真有什么不好。
他就忽然不笑了，千木，为什么那么爱笑呢？
我继续笑，不笑还哭呀，我可哭不出来。
但是他说了一句话，我立刻就笑不出来了。
他说，千木，你知不知道，你越笑，我就越心痛你。
我傻了几秒开玩笑地说，陆离海，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他一字一句地回答，我不是说了吗，我爱你，千木，我爱上你了。
然后我就愣住了，很小声很小声地说，那么，主告诉你我有多爱你了吗？
他长臂一挥，我便被他揽在了怀里，傻千木，主早就告诉我了。
我笑着在他怀里睡着了。

四
又过了一个星期。
我倚在落地窗前感叹，时光真是如白驹过隙呢。
陆离海走过来，的确，下个星期你就十六岁了，我就十八岁了。
我转头对他笑，是啊，看我们多有缘呢，你是正月初九的生日，我是正月初十。
他嘴角上翘，没见过大年初二还一个人窝在家里的人。
我突然就想起已身在天国的父母。
下一秒，我拉起他的手跑了出来，站在大街上大喊一句：“我们很自由！”
然后关了店门和他一起嘻笑着去压马路、拍大头贴、KTV、去吃德克士……
直到累得一人一杯热奶茶靠在街边的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说，千木，你可以一直这么快乐吗？
我说，只要有你在，我就可以。
他说，那么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说，好啊，但是你的梦想呢？
他说，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
我就笑了，“吧唧”地在他左脸上亲一口，他也笑。
我说，我不希望因为我而让你放弃什么，但是为了你我愿意付出一切。
他说，只要你不背叛我就好了。
我笑着揉乱他的头发，说，全世界背叛你我都不会，但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你能做到吗？
他说，我可以。
我笑得更欢了。
他却无限惆怅地说，千木，你不管怎么笑，依然那么让人心痛。
我说，我生下来就是让你痛的。
他说，千木，你相信吗？其实我对你一见钟情，第一次看见你是在酒吧，我就想，这个女生的眸子为什么那么明亮呢？那时你虽然是男生似的短发，但忧伤的气质却依然让我感到怜惜。

五
正月初九，陆离海的生日。
我起了个大早，跑上楼敲他的门。
五分钟后。
我坐在他客厅的沙发上一脸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