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年过去了,面对显示屏,美术老师吐沫横飞天花乱坠地讲课情景,在我记忆中依然清晰如昨。
中国作家喜欢模仿马尔克思,而且不少一“模”成名,还模出了经典。我常常有这样的经验,一篇文章已基本构思好了,但一写完题目却不知如何开头。于是挖空心思绞尽脑汁地构思开头,构思了半天还不知道何开头。此时已是深更半夜,原本酝酿成型的文章也已一团乱麻,只好睡觉作罢。这也就是我满腹诗书一直难以公之于众的主要原因。这并不是说文章开头太难,而是我的追求过高。模仿人家虽说缺乏创意,但为了以后有所创意只好先抛砖引玉一下了。
美术老师以前有过一些可供人谈资的事,但都发生在我进高中前,很遗憾我也只是耳闻而已,不能详细叙述。其中最为轰动的一事是“持刀夺爱”。据说为了镇医院的一个漂亮医生,美术老师借酒撒疯,拿起菜刀要灭了情敌——体育老师,体育老师跳楼逃生,美术老师冲进猪圈,以猪为马高举菜刀英勇追击,颇具唐诘诃德骑士风采!猪跑路肯定无法跟体育老师相比,何况还驮着个疯子,但后来不知怎么搞的,漂亮医生还是鬼使神差地成了疯子的妻子。
体育老师长得酷似保尔柯察金,比保尔还健康帅气,歌声动人,曾在一元旦晚会上高歌《晚安吾爱》,迷倒众女生,唱歌水平远在许多出唱片的黄毛小子之上。相比美术老师毫无帅气可言,但好歹也是美院毕业的,艺术家的本领未必有,可艺术家的架子总是有的。跟外滩、西湖边给人画像的长发披肩清风瘦骨的穷画家不同,美术老师长得四方敦实,头发蓬松微卷,长势旺盛,天生的爆炸头,远远望去,活像戴着英国御林军的黑熊皮高帽。原本不到一米六八的个头,这发型让他看上去有一米八六。助长效果比任何增高产品都明显!
衣着宽大,色彩奇特,其风格亦男亦女男女不分,能看出点艺术气质的,说明你懂得欣赏;看着觉得不男不女完全是娘们打扮,那说明你没有艺术细胞不懂欣赏,建议别去艺术界混。
据说美术老师的女朋友美丽如花、气质高雅,我只看过她的素描,那素描倒是一点也不素,模模糊糊一团乌黑,活像煤堆里挖出来的,没有立体感,也看不出到底漂不漂亮,不过轮廓连行。展画时老师首先声明,他女友比画像好看得多,这我倒相信,搞美术的嘛审美水准自然不低,不然也不用为她发疯了。
美术老师讲课绝对是瞎子说天书,没人听得懂,但他依然讲得绘声绘色滔滔不绝,而且一副陶然自乐的神态。学子们却一个个昏昏欲睡似睡非睡,老师肯定以为是被自己的精彩讲课陶醉了,因为他始终兴致高昂神采飞扬。时不时地冒出一句:某某大师的笔法已是炉火纯青,下笔出神入化玄而又玄……显然是武侠小说看多了,深受其毒,因为我们经常看到这样的话来形容武林高手的。
老师在课上从来只是吹虚宣扬大师们的功夫,自己却从来不露身手,听了两年课谁都没见过他的大作,令人怀疑他是否会画画。在他的课上除了吹牛的口才别的什么知识本领都学不到,真正的本领要出钱去他的画室学的,老师经常抱一捆在画室学画的学生作品在课上展示,顺便大卖广告,吸引一匹又一匹的学子去学画,他呢大赚外块。
据我所知,美术老师他真正的绝学是——不通过任何了解测试就能评出每个学生的美术成绩,而他除了交钱在其画室学画的学生外,其余的连名字都叫不出来,毕竟一周才上一节课嘛。这不奇怪,他教了我们两年,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姓舍名谁嗫!最厉害的是,美术老师的评分不像一般美术、音乐评分那样逢五逢十的,而是76啊67啊这类的。
直到最后一堂课老师才坦白说,像他那样能说会吹的只适合搞美术评论,研究美术史,而不是搞美术。
他最后对我们说的一句话是:送走了你们这批,再接下一批继续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