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苜蓿，已经是三年以后。
他比那时少年强壮多了。言唾了一口，笑着想。他一个人坐在街角的咖啡店，在等谁？

三年啊，原来，三年的时间也这么短。
一个烟圈缓缓的吐出，“苜蓿不喜欢抽烟的人。”言自言自语地走到一边，使劲弄灭了烟头，又抬头看了看那边玻璃窗里的男人。
他叫苜蓿。嗯，不对，是叫慕旭。这世界上是否只有言一个人才叫他苜蓿？不过又有什么区别呢。
人行道旁的指示灯转绿，行人拥成一队动了起来。太阳很亮，但却不刺眼，跟五年前的时候一样。言也大步混入行人队伍里，霎时就找不见了。

“言你这个笨蛋。”一个男孩对着门口另一个脏兮兮的男孩说。
“苜蓿你才是笨蛋！”门外的男孩马上还口，“快让我进去！”
“不是苜蓿，是慕旭！”他马上纠正，可那男孩已经推开他进去了。
“有什么区别？”言顺手地拎起水杯大口大口的吞咽。
“怎么，你又跟人打架？”看到言又弄了一身脏，苜蓿转身去翻医药箱。
“切，没什么。”言满脸不屑，抹了抹嘴角淤青的血迹，“谁让他们那么说你。”
苜蓿终于翻出了消毒棉，就又去找消毒水。
“你都不生气。”言无聊地横躺在苜蓿家的沙发上，枕着双手望天花板，比在自己家里都随便。
“有什么可生气的，本来就是那样。他们爱说就说去，与我又没什么关系。”苜蓿从杂物间里出来，那副平静的表情言都看习惯了，“就是你这个笨蛋，不要总为那么点小事跟人家打架！还有，这是我家，不要那么随便！”
言极不情愿地在沙发上蹭了蹭满是灰尘的T恤，“反正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人。”
苜蓿不理会他，屋里散开来一阵浓浓的消毒水味道。
“快收起来收起来！我最讨厌这个味道了！”言左手捏住鼻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右手乱摆着表示抗议。
苜蓿一言不发地盯着言，或者说是盯着看他到底还有哪里受了伤，手里一直拿着消毒水瓶子。
“算了算了，我先走了，回头再找你。”言无奈地从沙发上跳下，挥挥手道了声再见。
苜蓿像往常一样，沉默着收起医药箱，回头看了一眼，言双手插着口袋消失在门口。言最讨厌消毒水的味道，只要一拿出医药箱，那家伙肯定跑的比兔子还快。
言漫步穿行在巷子里，苜蓿家在巷子深处。每次来，言都会在巷口买那家的糯米糕和臭豆腐，言一直很好奇，那种香甜甜的东西怎么可以和臭豆腐放在一起卖。糯米糕是带给苜蓿的，那家伙最喜欢甜的东西。不过今天好像晚了，店铺已经收摊了。夕阳暖暖照进巷里十几米深的地方就再也透不进去，所以苜蓿家门口一年四季都是暗沉沉的，可是很奇怪，苜蓿家里面总是亮堂堂的，很干净也很舒服。

要说言和苜蓿，怎么说呢，绝不是兄弟，非要定义的话，那就是青梅竹马。当然，这也是言自己开玩笑的时候跟苜蓿说的，“我们是青梅竹马”。两人从穿开裆裤一直到现在，吵过嘴也打过架，但第二天言总是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混到苜蓿家里来蹭吃蹭喝，苜蓿也完全不计较。
苜蓿以前有一对父母，是说以前，因为现在只有他一个人了。父亲生病花光了积蓄却还是撒手人寰，母亲也禁不住家庭困难改嫁到北方去了，但却并没有带走苜蓿。要说这种戏码每天都在各种地方上演并不少见，也搏不到多少同情，苜蓿自己也全然无所谓。起初家里穷到吃饭都成问题，全是言拉拉扯扯非要拽他到自己家里去，却还是长成了高高瘦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后来苜蓿学着打工也像模像样，终于摆脱了言那种小家长管理的状态。
按照言评价的苜蓿，就是冰块脸冰块心，连表情都不会，不生气也不笑，不管外面怎么胡闹，苜蓿都不理会。言可不同，是个标准的独生子，父母感情也很好，没经过什么大风大浪，有什么说什么，大笑生气也绝不藏着掖着，最受不了别人的挑衅和无理取闹，每星期都弄一身伤回来还不敢回家，时常缩在苜蓿家里躲躲风头。所以苜蓿对言的评价只有两个字，笨蛋。

一个幸福的笨蛋和一个不幸的冰块，他俩的相遇倒是有些意思。某天，幸福的笨蛋在学校活动室的墙角发现那个小冰块，手肘和膝盖渗着血。几个恶狠狠模样的男生从言身边擦过去，笨蛋二话不说上去把人家一顿胖揍，非要他们向墙角那个冰块道歉，这事没完，直接捅到老师那里去了。小冰块一直不说话，结果一开口就让那个笨蛋几乎吐血三斤，他说，笨蛋，那只是红色颜料。
不过也算有缘，幸福的笨蛋和不幸的冰块就这样认识了。那大概是言和苜蓿的幼儿园时期，那时候，苜蓿的父母也还在。后来的言还是时不时把这件事拎出来，吼他是吃饱了撑的把颜料涂到那种地方去。苜蓿也屡屡不厌其烦的回应，笨蛋，我只是不小心摔到颜料盘里去了。
两人总是这样拌嘴，不过是苜蓿那样冷冰冰的对象，连拌嘴也没什么意思，但言就是乐此不疲的说个不停。也许真的，他们是青梅竹马，所以才无所顾忌。

又是一大早，言拎着东西站到了苜蓿家门口，“苜蓿！开门！”
有很多个早晨，苜蓿都会被这样的扰民吵醒，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给言开门，“又干嘛。”
“干嘛那种苦瓜表情，我是来友情慰问你的！阳光那么好，怎么能窝在这里睡觉？！”言把东西举到苜蓿眼前，苜蓿也不看，因为知道，每次都是糯米糕和甜粥。
“这里根本就没有阳光，”苜蓿带上门，转身回去卧室，也不管言忙里忙外准备千篇一律的早餐，“而且，你简直是在糟蹋甜食。”
“对于胃不好还不吃早餐的人，就应该这么对待！”言很是理直气壮。
“知道胃不好就不要一大早就买糯米糕！”苜蓿直接在卧室里吼着，“还有，你这次考试又没及格！”
关于糯米糕和考试及格的关系，倒是一直很微妙。对于某次言发现冰块苜蓿竟然喜欢那些腻腻的甜食尤其是糯米糕的时候，很是震惊，在他的意识里，这种冰块男应该最讨厌甜食才符合逻辑。这个埂被言一直紧紧捏在手里，每次考试不及格，言就会在早晨买许多糯米糕贿赂苜蓿帮他补习。以至于只要在早晨见到言和糯米糕，苜蓿就知道，这家伙又挂科了。
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