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和他的再次相遇是在婚后的第八个年头。
那天,和风送暖,天高云淡。绚丽的春天正珊珊走来,像是特意为他和她准备美丽的相逢。
他们就这样相遇了,在故乡的街头。在千人万人之中,她一眼认出了他。
那天,她穿着米色的风衣,波浪式的卷发,白皙的面庞,比青春时代更有气质和风韵。她缓缓的走着,一抬头,目光一下子触及了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藏蓝色的西服,白衬衫,1米78的身高,儒雅的气质。不用再看第二眼,就知道是他。
那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身影啊!是曾艳了她的青春,醉了她的芳心的身影啊!
几度的烟雨苍茫,几度的岁月浮沉。可是,再见时,她和他已不是旧时人。她已为人妻,他也早已做了孩子的爸爸。
她想转身,躲避。可是,他也看见了她。她已无法回头。
他们就这样缓缓的走近,像走了几个世纪。那时,天崩地裂。那是她暗恋多年的男孩啊,而她也是他喜欢的女孩。可是缘分过了,再也不回来。
驻足,凝视,万千的悲喜和深情聚于眼眸中。
“这些年,你过得好吗?”她轻轻的问。“还行。”他淡淡的答。“你呢?”他问。“就那样吧。”她答。
就这么简单的对话,留下了各自的手机号码,她和他道别。然后彼此回头,画面定格。
他已不是她的“春归梦里人”了,何必多说?
就向张爱玲笔下的沈士均和顾曼桢,当他们经历了世事的沧海桑田,再次在酒吧相聚时,她趴在他的肩头,泪流满面,凄苦的说:“回不去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后来,他们又在拥挤的街头相遇,手里牵着各自的孩子。
就那样,彼此望了一眼,然后擦身而过。
这就是生活,再深沉再浪漫的爱情,也抵不过岁月的风尘。
尽管他在你的心里,挥之不去。
不知谁说过:“最难风雨故人来”,故人来了,从此,她的心再也不能平静。

二
她回家后,常会坐在沙发上发呆,儿子看到了,歪着头问:“妈妈,你在想什么?”“想事情。”“想什么事情?”“想以前的事。”“想以前什么事?”儿子想打破砂锅问到底。
“小孩子家瞎问什么?”她被儿子问得不耐烦了。儿子一急就哭了。她把儿子搂在怀里,任大滴的泪无声的落着。儿子看见了,为她抹着眼泪:“妈,你怎么哭了?”
儿子哪里知道,那眼泪里流淌着她的青葱岁月,流淌着对他最美暗恋的追忆。
就像她和他中学时代就读校园里的桃花,淡红却芳香扑鼻;就像学校旁边那座山上的一串红,暗紫却馨香诱人。
青葱的初恋,记忆里的那抹红啊,怎能忘掉!
忘不掉,永远忘不掉!
她和他是初中时的同学。校园在一座灵秀的小山下,院墙围着,几排不大的平房,两汪池水,院内三月的桃花开着。院墙的东面是山涧,夏天的时候,哗哗山水轰响着,院墙的后面是一个深深的大水塘。
她第一次认识他就是在这样充满诗情画意的校园里。
那是第一节数学课,老师问,“什么是正数?”“正数就是大于0的数,正数的前面要加上正号。”坐在教室最前面靠近北墙的男生举手回答了老师的问题。“这个同学回答的很好,说明他预习了,同学们以后要向他学习,上新课前要学会预习,这样就能知道哪些地方难懂了。”老师表扬了他。
坐在第二排的她仔细的打量了那个男生:身穿白色的确良上衣,带着黄军帽,皮肤白净,十分清秀。
就这一望,他成为她生命中的永恒。初中时,在所有同学的一面之缘后,她唯一记住的就是他。这大概就叫一见钟情吧。
好像是前世的追寻,她在今生遇到了他,只一眼,生生死死,再也忘不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寄宿在叔叔家。叔叔在镇里工作,家离学校近,而他家在另一个乡镇,学校离家很远。他有三个姐姐、一个妹妹,家中只有他一个男孩,父母自然视为宝贝。到较远的学校上学,父母不放心,在征得叔叔婶婶的同意后,把他送到了叔叔家镇上的学校。
他很懂事,常帮婶婶烧饭、割猪草,学习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再加上他活泼好动,婶婶就像疼爱自己的儿子一样疼爱他。
她和他并没有多少交往,只是偶尔在一起讨论数学题。她虽然也是班里的前十名,但无论怎么努力,总是赶不上他。她对她只有敬佩和仰望。

三
不知从哪天起,他的身影老是在她的心里晃动。课间,她偷偷的追寻着他的身影,上学放学的路上,老想着他;她甚至在夜里梦见他。
她知道,她喜欢上了他。但她把他深深的埋在心里,不愿说。他太优秀,班长,三好学生,几乎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她只有抬起头仰望着他,却不敢靠近。
所以,她见到他时,不说话,只是脸红心跳。而这些,他都不知道。
就像张爱玲说的:“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抵,抵到尘埃里。仿佛从心里开出花来。”
不见他,想见;见了他,她很卑谦,但心里却是欢喜的。
她甚至梦想着,有一天,他带着她,去见他的父母,对他们说:“这是你们未来的儿媳妇。”她有时会想象着牵着他的手,一起去看电影。那时正在放《他们在相爱》《小花》《冰山上的来客》《年轻的朋友》等影片,有些影片已有大胆的爱情描写。
雨后初晴,她有时会捧着书本,坐在山坡下的石头上,听潺潺的流水声,想着心事,想着他。这时,她会想,如果他在身边该多好。
就像沈从文笔下情窦初开的翠翠,坐在家门口,想着心事。可是,心事又有谁知呢?
这心事还是被他的堂妹知道了。堂妹和她坐一位,成绩不太好,考试的时候,她给她抄,她想拉近和她的关系。这样,她就能经常去堂妹家,见到他了。
她见到了他的婶婶,亲切的叫着“阿姨”,那叫声脆脆的,阿姨喜欢听,喜欢叫着她的名字。可是,在婶婶家见到他时,她依然脸红,不说话。
女人的心总是细腻的、相通的,他的堂妹还是看出了她的心事,知道她喜欢她的哥哥。有一天,他的堂妹把她拉到山脚下,坐下来后,堂妹不停的哭。她问她为什么哭,她只是啜泣,不说话。在她的再三追问下,堂妹才说:“哥哥的上面还有个哥哥,他家住山下,一天,山上滚下一块石头,那个哥哥被砸死了。”
堂妹哭着说完,拉着她的胳膊说:“哥哥家就他一个男孩,大伯大娘都很疼他,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盼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