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的菜场里人头攒动,空气里加扎着肉类和鱼腥味,罗弋捂着鼻子,显得很不适应,如果不是他要来,她也不会来这。
早上的选修课课时接到一条陌生短信:弋弋,听说你没住学校了,住外面安全吗?我去看看你。是那个人。罗弋寡淡地扬了扬嘴角。按下了回复键发送了自己的住址,没有多余的寒暄,随即清空,也没有打算以后有什么联系。只是忽然想起,那人应该是什么样子。
爸妈分开后,罗弋就开始了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大学的第一年,在外面租了一所房子,找了份兼职工作,除了回家睡觉,其他时间不是学习,便是工作。罗弋努力让自己过的充实而忙碌。房子,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流离失所。
每当以为自己一间修炼得坚不可摧时,她忘记生活其实已知都是无坚不摧的。谁都不能独善其身。
尽管忙碌得充足,但一回到空荡的房子,回忆便见缝插针,趁人不备,刺得人体无完肤。
年幼时穿着爸爸的大背心赤着双脚穿过大街小巷,直到忘了时间。街头的妇女扬着调子说:“罗罗哟,再不回去你爸妈又要分家咯!”随即引来孩子们的起哄。罗弋拽着衣角,从一片吵闹声中落荒而逃。回到家跨进门槛看到摔落了一地的锅碗瓢盆,还有倚在窗口泣不成声的母亲。
爸走的那一天,看了一眼躲在母亲身后默不作神的罗弋,转身提起箱子摔门而出……
九月的天空碧蓝如洗,微风清冷,罗弋搓搓手臂,忘了买换季的衣服了。昨天妈来看了房子,带来了很多漂亮的裙子,暂时用不上。妈来了又匆匆的走了。回她的另一个家。罗弋为两个人的晚饭准备的碗筷没用上,或许,今天能用上了。
罗弋加快了回家的步伐,一边设想见面时的场景。
她不会想到当年摔门而出的人会站在自己家门前,旧毛衣,依稀可见的白发,还有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光亮皮鞋。
那人听到背后有人,转过身,两人对望了许久,罗弋嘴里才硬生生吐出;了陌生的字“爸!”那人诧异,讷讷地应道:“诶。回来啦?”多年过去,早已认不清女儿的样子。他扬起眉毛,额头清晰可见的几条纹路,道明了岁月如此不饶人。
他拘谨地端坐在椅子上,打量罗弋的身影,想说许多许多话,却又骨哽在喉。罗弋想问很多问题,但被这样强烈的陌生感压得透不过气。他们没有聊天,这个词太随意,漫不经心,不适合用来装饰他们相处时的凝重气氛。
尽管心里都有很多化,却容不下别的闲言碎语,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潸然泪下。
时间可以冲淡很多东西,如爱,如恨。却唯一不能冲淡,从降生起就连带着的亲情!相反,愈回忆,愈强烈。他不自在地提起自己的生活状况,罗弋一字一字地应着。对话如此简单,足以空出缝隙让人回忆过去有的种种场景。
父亲接罗弋回家,突然下起倾盆大雨。罗弋被父亲的大外套裹着,面对父亲被雨打湿的脸,父亲一边跑一边哄着衣服里的罗弋:“就快到家了啊!”幼小的罗弋很奇怪,爸都被打湿了,还笑着说话……
他起身说走,出门前叮嘱了一句:“自己要注意身体。”转眼的一霎那,罗弋分明看到了他微红的眼眶。“爸!”曾经反复回想的词,他离家那天紧紧皱着眉头和微红的眼眶,一直烙印在记忆最深刻的片段。当身边的人嘴里随意带上这个字时,她却不知道这个字能插入哪一句的内容里。
顾不上眼泪模糊视线,罗弋冲出楼下,喊住了那个人。那人听见带哭腔的一句“爸!”转过身。罗弋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许久,他擦去脸颊的泪,笑着道:“以后常来。”
他点点头,摆手示意罗弋回去。转身,低头走了很远,消失街头。
罗弋知道了爸被雨打湿时为什么还笑着说话,因为自己也会在哭完后笑着说:“以后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