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的时候,看到同寝室的裕捧着一本书津津有味地啃,只差将眼睛贴在书本上,我上前去拿过她手里的书,书本上赫赫然地呈现王小波这三个字深深地刺痛我的眼,理智微微占据上风,拼命地反复做深呼吸以至于不让自己大哭大闹或是难以正常呼吸。
抬头仰望天花板的双眼酸胀难受,有大滴大滴的眼泪无声无息地划过面颊。
逸,你怎么哭啦?裕关心而轻巧地问,生怕触痛我,我倔强地摇头,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噢,多注意身体。将手中的书还给她,却还是忍不住憋一眼那本书和那书上的三个字,王小波,这三个字稍稍一碰触就会觉得疼。
因为,和他的名字紧紧连在一起。
三年前,学校组织各大名校游,我有成为50名中的一位,凭我的学习成绩和在校表现是很难服众的,只因我有一个小有名气做商人的老爸为学校新建食堂解囊相助。
A大是我们的第三站,有了前两次的经历,老师允许我们自由行动,然而,有过N次迷路经历的我又迷路了,且因正值暑假期间,纵是大学校园也人丁单薄。四周一片寂寥,半个人影也见不着。有着急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旋转着,希望可以在四周发现人的踪迹和分辨清东西南北,可越是着急就越是理不清头绪论。数分钟后,我再也忍不住无助地蹲在地上埋头痛哭。
怎么了?一个关切而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抬起头。看见一个阳光明媚灿烂的男孩子。他的眼睛清澈见底。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身后仿佛有一圈光环。
我无助得宛如溺水者在生死徘徊的片刻间抓住了一根救命草死死地扑上去。嚎啕大哭。他没有将我推开,而是轻轻地拍拍我的肩膀。问我发生了什么时候事,告诉他,他可以帮助我。
我告诉他,我迷路了。他在前面带路,看到我不安害怕的眼神,他让我扯着他的衣角,风吹过来的时候,我闻到了他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皂角的味道,干净而清澈,也听到了自己狂乱的心跳以及由心底产生的浓浓暖意。
那刻,他是我的天使。
然而,在他把我教给老师后,我却忘记了感谢他,只是傻傻的看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
在高一的时候,我转学到了这座城市,我向父母保证我要考上A大,虽然以我的能力很难,但是为了他我可以,我坚信。
我千方百计的用尽我所有的财力,物力,绞尽脑汁的打听清楚了他的姓名,班级,为的就是再次相遇。
我知道他爱去一家叫做“漫步”的图书店,一有时间就守在那里,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个阳光妩媚的午后遇到了他,且他孤身一人,以上次他帮我的事为由,感谢他请他吃饭。
那只是举手之脑,是谁碰到了这种事都会义无返顾的帮忙的,和他坐在饭桌前闲聊,宛如相识以久的朋友。
可那时偏偏只有你出现帮了我,一个字“缘”。他微笑,如阳光般温暖,对于我的三寸不乱之舌我十分自信。
再次相约,他送给我一枚指南针,一个人出门在外有爱迷路,带上这个可能有用。
恩,我乖巧的点头,谢谢。
哥哥照顾妹妹应该的。我心里一阵失落,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甚至一阵窃喜,哥哥,妹妹,我们本无血缘,介于朋友与恋人之间,这便是一个很好的理由。
之后,我们无话不谈,从不倒翁到周杰伦,从杜拉斯到王小波,从孙皓到林晓,只是关乎林晓,他总是保持沉默,我断定这里面一定有故事且与林晓有关。
那是一个阴沉的周日午后,我早早的在图书店门前守侯,我们约好见面买书后,再一起去孤儿院做义工来着,两点他准时出现了,很好,没有迟到。笑容在他反常的表情中顷刻僵硬,顺着他复杂的视线我看到一张清秀的面孔,嘴角轻轻的扬起一个弧度,明,好久不见,好想你。
明?她叫他明。他说过只会让她叫自己明,就连孙皓也不可以的,他就是林晓?她回来了,她回来了。
他拥抱住她,我感觉得到一定是紧紧的,他说过,只要她回来,就再也不会让她离开的,他们拥抱的镜头在我的视线里越来越模糊,我转身跑掉,他们之间的故事在眼前拉开一个又一个的画面。
他和孙皓是从小穿一条内裤长大的铁哥们,一起上树掏过鸟蛋,一起下河摸过虾,一起上小学,上初中,上高中,上大学,行影不离,爱好,性格大致相同,就连喜欢上林晓也是一起,他和孙皓唯一不同的就是他会将任何东西都藏在心底,然而孙皓相反,孙皓向林晓表白,林晓告诉他,她喜欢的人是萧羽明,孙皓义无反顾,孙皓要与他公平竞争。
他当着林晓和孙皓的面说,他只想好好学习,其他的事一律不感兴趣,对于林晓也只有哥哥对妹妹的感情。他主动退出,然而这个世上哪有永远的秘密,更何况是关于爱。
三个人的感情在一切摊牌后变得尴尬而沉寂,孙皓在和他大打一架后,悄然去了北方,临走前说祝他们幸福。他对林宵说,他无论如何都过不了良心这一关。林晓也离开了。之后,他才明白,活脱脱忘记一个深爱的人有多难。他暗暗下决心,林晓回来后就再也不会放她离开,他说,有时候就该义无反顾的爱。
是的,他说的对,既然爱了又何必去计较对与错,更何况爱根本就没有对错。
冷静后,我跑去告诉萧羽明,我爱他,从一开始就爱他。
他眼里有明显的惊谔,你懂吗?你只是个孩子。
我懂,为了你,我欺骗父母来到这座城市,我每天熬夜十二点看那些我不感兴趣从你口中蹦出来的作者的书,杜拉斯,米兰昆德拉,海涅,毕淑敏,王小波……听我八,九岁时流行的歌曲,为的就是能与你有共同的语言。然而,这些我都没有说,我很理智的告诉他,你认为感情限制了年龄吗?
他整个人献得手足无嵯,对于这个举动我很满意,你说过爱一个人就该义无反顾,我并不奢求你会因此而和我在一起,我只想将来回守往事的时候不会留下遗憾,谢谢,祝你们幸福。俯身鞠躬,为的是不让他看到我红肿的眼睛如孙皓离开后一般内疚。转身一步一步的走,回到宿舍的时候,展开双手,掌心的指甲印深深的,嘴唇以被咬的破裂出血。
我离开之前,将书桌上为他买的所有书捐给了那家我和他常去的孤儿院。
叮,预备铃响起,我跑出宿舍,抬头看见天空是清澈,动人,干净的蓝,一如他在我心里的形象——天使。
我重新返回去,问裕借了那本书,有些人,有些事,无论再怎么努力都不会忘记,因为它们很重要,很重要。忘不了,那就坦然面对吧!
那座城
2027-12-03 18:0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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