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出手，还是摸不着他。
离开他一年零三个月，却是第一次这么想他。她有些恨自己，总是这样，一年多了，还是不能自拔。
放下烟，她的头有些晕，每次吸烟都有想吐的感觉，头也晕。不过，她还是学着吸，只是，仿佛永远都学不会，所以，吸烟总是让她流泪。她却不知为何流泪，也许是烟呛到了，也许是心里又在思恋了，谁知道呢！
这天晚上过节，却只是一个人。可是也一个人很久了，没有爱恋，只剩思恋。思恋什么，是那个人还是那些过往，她说不清。记忆是个很玄妙的东西，她几乎都要忘记他的样子了，可是还忘不了那种感觉，他在身边烟雾缭绕的感觉，于是吸烟。在于是，她永远的记住了那种感觉，头晕却清醒的感觉。
他们认识时，她是学生，大三，正是少女逢春。他是艺术工作者，出校五年，正是失业低谷。
如果一个男人，到了27还处于事业低谷的话，那么，这个人的要么极坚强，要么极乐观，要么极颓废。而他，正是后者。
如果有种说法，两个人会有引力而相见的话，那对他们来说，他们没有引力。见了很多次面，两人均未说话，不是没好感，也不是印象坏，就是没感觉。可也有话说，感觉这东西，说来就来。
在那个小酒吧做了两年侍应生，见他不是一次两次，唯独有感觉却在那一瞬。那天，他坐在那里喝酒，总是以前的样子，很安静，从不喧哗。那时，她并不知他是搞艺术的，在她眼里，艺术工作者都是一副邋遢的样子，她怎么也无法把那些人与眼前的男子挂上钩。他很干净，所以她不讨厌他，他很安静，所以她会关注他。可是，却没有爱慕的感觉。只是那天，没有刻意，很偶然的一眼，让她有了那种感觉。当时，他正在吸烟，烟雾缭绕，在灯光朦胧的夜晚，散发着酒香的地方，第一次，她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那么的飘逸，像个仙子。可是，只这一眼，便勾起她涤荡起伏的情伤。
她站起身，倒了一杯酒，靠窗站立，像回到那晚般，她想象自己是他，在烟雾缭绕间，静看众生喧哗。
她只是静静的看他，在他喝酒的时候。她很享受那种感觉，那种恍若欲登仙而去的错觉。她以为，他们只会这样，永远不会有交集，直到她辞去工作，她只是他的过客。
可是，如果那晚他没有醉，一切就会是那样，到现在，她也说不清是老天给她的机会还是作弄她，但当时，她很高兴。
那晚，就是她辞去工作地那晚，即将毕业，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兼职打工了。也是那晚，他很不寻常，他不停地喝酒，不停地抽烟，虽然依旧安静，却再不是那种恬淡的感觉了，于是，他安静的醉倒了，在觥橱交错的灯光下，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心疼的感觉。
送他回家。本来，这种常客，bar都会留有客户的家住地址，只是没有他的。本来，不该她送，愁在没地方可送，要离岗的她便承了这差使。
她带他到自己的宿舍。为了上班方便，她与同学在外单租了地方，恰今晚，室友不在。弄他到自己床上，他睡相很好，还是安静的样子，没有呓语，也没有要吐。他与她所识男子的聒噪不同，即便醉酒，也醉的优雅。
一夜安静，什么都没有发生，她早上醒来，他还睡在，给他弄了早点，留了电话，自己则上课去了。
回来的时候人已不见，早点并没有动，留电话的纸条却不见。她无语，却暗笑。
之后的故事理所当然。他约她吃饭表示感谢，她亦无推迟。一来二往，彼此竟熟络起来。他原是学美术，如今事业不顺，前途未卜，无女友，无老婆。她是大四学生，即将毕业，无男友。
正是男未婚，女未嫁，两人就不密不淡的谈起恋爱来。他的家很整洁，即便很小的屋子，也是清清爽爽，丝毫无杂乱。她的屋子不大，却总是随意却凌乱。
她毕业后，二人住在一起，为了节省花销。同世俗一样，贫贱夫妻百事哀。原本就貌似稀薄的爱情在现实的风雨中摇摇欲坠，然而，他们还是坚持了三年。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也可以积淀很多。
三年后，一年前，日子不再像以往那么难过。她不再青春，他也不再飘逸。二人和平分手，吃完散伙饭，一起回家，像往常一样，只是，这次，收拾完东西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她的初恋，仿佛很平淡，爱上一个艺术家，一个不得志的艺术家，然后分手。她以为她很快就会忘记他，三年来，他们从没吵过架，他总是很温和，温和的她以为他没有脾气时他说分手。
谁都没有挽留。可是，一年以后，她还是习惯在空气中寻找他，她总是伸出手想去抓他，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是，她很想他，很想那种感觉，也许是幸福，也许是爱，总之，是他带给她的。
可是，她再也没有见过他，连他的消息都没有。仿佛，两人在一起的三年是一个梦，谁都不知道他在哪，凭空消失了一般。她想，也许，他去了他想去的地方寻找他想要的幸福罢！不过，去了哪里，寻找什么，她又哪里知道。
站在窗口很久，尼古丁带来的眩晕也已消逝，她回过神，走进洗手间，“哗哗”的水声作响。他走后并没有带走二人的存款，几年的奋斗，她和当年的他同一个年纪，当年他不顺，如今她不可谓不顺，她拿那些钱买了房，房主是二人的名字。
她洗着澡，想起当年的他，当年他不顺，他有她；如今，她没不顺，她没他。她一直想他们为何分手，结果总不了了之。她也不知道，她只记得他走之前，第一次画了她，画中是当年在bar中的她，眼神清明，却看着一团不知所谓的烟雾出神。这是他留给她唯一和他有关的东西，在他走后，她时常观看。偶一日，却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却是他的字迹：常忆仙怀烟雾里，亦思君在酒香中。
穿着浴衣，坐在电脑前，她不听的敲打思恋。
她想，他知她所想，她恋的是他在烟雾中的感觉，他思的亦是她当年在bar中纯真的傻样。
想到这，她停下手，一字一字删去，然后敲上几句话：爱情，不过是一种感觉，而我只记住了感觉，忘记了当事人，我想记着他的时候，他已不在。
关上电脑，她安心的笑了，像当年他在身边时无二的笑。她知道，她看透的，他也一定能看透。
她想，是时候收拾屋子等他来记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