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叫金簪。是江南豪绅金家的千金小姐。天生聪颖,生就妩媚。听人说,我出生时,玉般的手背上刻着金簪二字,手里亦紧紧的撰着一枝雕刻精美的金簪,我被金簪发出的光笼罩着,金灿灿的,炫烂,耀眼。那金光映得满屋也光灿灿,金亮亮的,晃的人睁不开眼。父亲见状,大喜,于是高兴的赐手背上的字为我的名。
于是,我叫金簪。金簪,金簪,多美的名字呵!
而那天的江南,则下着有史以来罕见的大雨,还伴随着很愤怒的闪电。那闪电像银蛇似的不时划过寂寥的空,划得人心里说不出的怨。
三天后,雨停。金簪的光也随之淡了下来。
一个疯疯癫癫的五十多岁衣衫褴褛的男人,愣是横冲直撞的冲进我家,不顾家丁的阻拦,跑到我面前:金簪,作孽呀!说罢,便疯疯癫癫的又跑了开去。那时我还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还在奶娘怀里吮吸着香香的乳汁,一脸满足的傻笑。倒是我父亲很是生气,下令派人找遍全世界,也一定要找到那个男人。只可惜,我平安长到一十六岁,那个男人却如消失了般,满世界的不见了踪影。
这些,父亲是不会跟我说的。我只是一次听家里的下人闲聊时偷听到的。
二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因着我的貌美如花,父亲是从来不肯让我踏出房门半步的。每一天,我只在飘着各种花香的庭院楼阁间,挥舞衣袖吟风弄月。我深谙,父亲是为我着想。天下男人,有几人不爱美色?更何况是如我这般的才色俱全的绝世佳人?父亲是怕我落入觊觎我美色的歹人手里罢了。
世人愈是见不到我,愈对我充满了好奇。于是,关于我的诸多种谣传开始在世间泛滥。其实他们不知道,在他们正津津乐道于我时,我早已扮了男装,在他们面前大模大样的走过。
十六岁的妙龄,花骨朵般。下人说,前来求亲的人,踏破了我家的门槛。父亲问我,均被我一一拒绝。但凡是世间男子,都入不得我的眼罢。
大抵是金簪惹的祸罢。那日,我依然扮了男装,在街上行走。回了家,却不曾想,失了金簪。
金簪,于我如命。我怎能不惊慌失措呢?纵使父亲宠我,可我,亦不敢告之,若说,父亲便知我扮男装外出之事了。
三
丫环说,小姐,有人来求亲,是江南慕容家的公子。固执的不肯走,他说一定要见小姐一面。
我不予理会,我现在心慌的只是我的金簪。
丫环走了,只一会便又折回来了。怎么办?小姐?老爷也拿他没办法。
我依然不予理会。
如我般冰雪聪慧的女子,怎能不明白父亲的心意呢?父亲怕是看上了这个男子罢。若没有金簪的事,我想,我大抵也是会出去见一见的罢。即便不见,也会去偷偷看上一眼,可是,于我如命的金簪丢了,我怎能有心思去想男女之间的情事呢。
丫环走了来,来了走,最后一次,递给我一个用白布包裹的物件。说,是那男子让送过来的。说,小姐若是看了包里的物件,还是不肯出来相见的话,他便也不在坚持。
丫环出去后,我漫不经心的打开包裹,在见到包裹里的物件时,不禁怔了怔。缓过神后,招来丫环,声音急迫地:快,快带我前去见一见这位公子。
沿途的下人从未见我如此这般的飞奔过,都停下手中的活计。是啊,那样一个优雅高贵的小姐呵。
他们不懂,可我懂。他们不知道,可我知道。因刚刚那个白布包裹里,赫然是我丢失的金簪。
跑的急了,前额微微渗出了汗,脸微红,有点喘。终究是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容不得半点的累。我跑到前厅,还没等缓过神。就这样,突如其来的陷进一抹深潭似的眸子里。
簪儿,簪儿。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父亲的叫声,才让我回了神。平日里,那样一个波澜不惊的女子,如今却如此的失态,真真是羞死我了。
可是,可是他是那样一个好看的男子。剑眉星目,身材硕长。眉宇间隐隐透着的逼人英气,有着不容拒绝,不容忽视的不怒而威。世间女子怎会不为这样的男子动情呢?我想,我亦如此罢。
原来,并非世间男子都入不得我的眼。只是早些,没有出现罢了。
四
时光荏苒,白驹过隙。时间真是快呵!转眼,我已嫁到慕容家三年。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这三年中,夫君对我百般的好,我们一起牵手看遍春花秋月,走过朝花夕时。他是如此的宠我,怜我,爱我,即便我想要天上的星星,我想,他也会给我摘了来罢。
可我,是那样心如止水的女子。从不愿成为他的负担。甚至不要他一句承诺的话。
如果,日子就这样过下去,我想,我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可是,终究梦难圆。情难长久。
是不是愈是优秀的男子,愈是少不了命定的桃花?我想,是的。如我这般的女子,不也是注定逃离不开他的桃花吗?
我坐在前厅的紫红檀木椅子上,悠悠的轻叹了一声。对于面前的伶俐女子,我如何说得出半个不字?同样身为女人,我又何尝不知这个中滋味呢?
只是,成全了她,便是委屈了自己。我左右权衡,再三思量。我,真的可以和别的女子共事一夫吗?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我一遍遍的问着。
五
我想,我是那样一个决绝的女子。所以,我把选择权交给了夫君。她若留,我便走。她若走,我便留。
最终,还是我留了下来。我想,夫君终究是念着往日的恩爱罢。只是,这以后,他的眉宇间总是锁着重重的忧伤。
化不开,也解不掉。
我心疼他眉宇间的伤,试图去抚平他。却总也走不进他的心。人在,心不在,再怎样也是枉然。
自此,我的眉宇间也有着千丝万缕的愁。化不开,也解不掉。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怎样也要为我们慕容家留下一脉。那日,经过老夫人的房间,听到老夫人对夫君如此说。
也许还说了些什么罢。只是我已无心在听,是呀,嫁入慕容家三年多,我却不曾有喜。唉!我这个不争气的肚子。
自此,我日渐憔悴,本就纤弱的身子愈发的纤弱。夫君眉宇间的忧伤也愈来愈浓,愈来愈浓。我看在眼里,疼在心上。却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去抚平它。
也许,唯有放手罢。
六
那个女子嫁进慕容家的那天。我一个人,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听着外面的喧嚣,在房梁上悬下一尺白绫。
真真想不到,如我这般的女子,最后的归宿,是如此这般的凄怆。我在踢掉脚下的凳子时,笑靥如花,我想,那定是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