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黎明明远远的就看到那家三流理发厅,那个三流理发师直挺挺的站在门口,一只手插着口袋,一只手叨着一根烟,金属色的眼眸散发光茫。
他站在门口吧嗒的往门外吐了口水,又接着抽起来,抬头眼光触到黎明明时,脸显得有点红,他跟黎明明打了声招呼,说晚上我打你电话。
三流理发师晚上真的给黎明明打了电话,黎明明那年17岁,还只是一名高中生,但她面对的并不少,不仅要面对近临的升学考试偶尔半夜起来背背政治解解几何函数题外,还要面对升学以后的许多顾虑及病重的母亲。
黎明明是个乖巧的小孩,可是他打电话给她时,她总会背着父亲偷偷的跑出去,然后回家时跟父亲解释说跟班上学习委员上学校图书室多看了点书忘了时间。
他们像两个偷情老练的小情人,约好了在星巴克对面马路的公交站等,看到对方后直接右拐第三个小巷,只有这时候他们才像两个自由的孩子,牵着手不肯放开,说一些不靠谱的甜言蜜语或者出一道智力题来考倒对方,输的人学三声狗叫。
有时候黎明明也撒骄拿着拖鞋追着陈耀祖穷追猛打,有时候黎明明跟陈耀祖说学校的白菜里有一只青虫,但他们都是小心翼翼的,街对面离小区不太远,实在是熟人太多了。
黎明明生日的那天他们坐了公车,从起点坐到终点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三流理发师陈耀祖鼓动黎明明吹完生日蜡烛后,第一次用大胆的表情看着她,然后把嘴巴靠近了黎明明的樱桃唇,之后尖叫声起来,黎明明咬破了陈耀祖的嘴巴,他无辜的看着黎明明红红的脸,低着头给黎明明切生日蛋糕,脸印在月光下越发的红。
父亲却还是知道了,一见到她就告诉她不要跟陈耀祖来往,甚至想好了请物业管理处把小区内他的理发厅收回来,他说,你要是让我再看到你跟那个小混混在一起的话,我就打断你的腿,你不知道你妈妈还生病着,家里还有很多事,我没空操你的这份心。
然而理发厅却是一直持续到后一年的秋天才关门。那时候,黎明明已经两个月没跟陈耀祖说过话了。
2
母亲病痛,黎明明的生活渐渐成了两点式,学校或者家里。路过理发厅,黎明明有点心不在焉,陈耀祖发来短信问她怎么了,她也没心情回短信。
母亲最终还是没能过第二个春天,在那个萧瑟的秋天微笑离去,她临走前只是希望他们父女俩能够彼此相爱的活下去。她哭得死去活来,在医院的走道上锤胸遁足。
再之后的黎明明受到了无数的咒骂及不屑。
所有小区的人都知道,黎明明这小姑娘变坏了,她开始染微黄的头发,在街角可以看到她抽烟的单薄的身影,有时候还跟学校里的坏学生付大牛牵手,招摇的过街,他们说她不懂得努力学习,反而因此堕落了。
陈耀祖在看到他们俩牵了第七次手的时候,拦住了她,问她为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生硬但却很诚恳,他说,虽然我现在还只是三流理发师,但是以后也可以开一家连锁大型的理发屋,也可以给你想要的幸福。
他说得很诚恳,她忍笑着看着身边的付大牛,于是付大牛冲上去就是一阵打。小区的人觉得这太不可理喻了,慌忙围上来劝架,最后把付大牛和她一起驱出了小区,他们说,陈耀祖虽然是小区里不起眼的三流理发师,但是至少本份,不像付大牛,一看就知道一副臭皮囊模样。
陈耀祖跟踪了黎明明好多次,也因此被打了好几次,可是他从来不还手。有一次,他在小区外被付大牛打的时候,蹲在角落里似乎是要哭出来,声音隐隐的上来,他说,明明,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要离开我而已。
黎明明走过去,蹲在他面前,附在他耳朵上告诉他,请你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
陈耀祖抬头,他的眼眸带着金属色的耀眼,但他的表情却是沮丧且颓废的,黎明明多么不喜欢再看到了,她警告他不要有下次。
父亲曾经警告她别跟着陈耀祖,但是当父亲看到她跟付大牛牵手的姿势时,恼休成怒的说不要她这个女儿了。
临近考试的时候,陈耀祖到学校给黎明明送水,他越发毫无怨言的对黎明明好,黎明明就越是对着陈耀祖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她打落他递过来的水,走到付大牛身边。
高考过后,她的成绩没能上线,她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她终于可以和父亲彼此相爱着。
她站在护栏边,远远看着三流理发店的灯在夜里那么孤单,蹲在在走道上,终于疲惫的哭出声来。
3
黎明明再三思考了后,打了电话给陈耀祖,她看到陈耀祖朝她走来,他在她身边坐下来,他说,以后,我不会再找你了。
黎明明把手放在他被洗发水磨粗的手心里,泪就疼得掉了下来。
陈耀祖摊开她的手心,画了一个心,然后小心翼翼的把她的手放到她的膝盖上。
他点了一支夹在耳边已变了形的香烟,烟雾漫延,抽完一半后,他把那支烟递给黎明明,看着黎明明恶狠狠的抽完它,而后起身,下了台阶。
陈耀祖真的离开了。他自动到物业管理局退了房子,在夜色苍茫时消失在大街的尽头,黎明明一直在他身后,看着他不断回头,不断回头,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却可以深刻的感觉得到。
那是2006年的秋末,之后三流理发厅变成了杂货店又变了咖啡厅,没有人提起曾经的三流理发师及他日日站在门口抽点烟的姿势。
胭脂路的饰品店拆了又装修,小区外的广场开起了美食街,变得热闹非凡,父亲租了一家小店做点小生意,黎明明靠着桌子静静的坐着,听一堂令人深思的政治课。
黎明明又是个乖巧的小孩了。
4
2005年年末,母亲的病痛加重的那些日子,父亲在里屋整晚难以入睡,翻来覆去,黎明明甚至可以听到他骨骼间磨破的声音,她知道父亲白天又托关系向银行行长借了一笔钱,可是那笔钱在巨额医疗费相比就像大海捞针。
父亲日日在家煮好汤给医院的母亲送去,脸上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的微笑,挽着母亲到医院后花园散步,告诉她一切都会好起来,然后母亲最终还是离去了,她在一个深秋的夜晚咬舌自尽,她似乎早就知道这对父女已倾了心,写了一封信,含笑而去。
没有第三个人知道黎明明前一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主角只是黎明明和陈耀祖。
那天晚上黎明明去找了陈耀祖,母亲的病重她害怕看到父亲愈加的心痛,她已经两个月没跟他说话了。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