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江南三月
(每每月蚀之夜,我都会仰望碧空祈祷,隐隐记得有一个少年,那白衣如雪,笑眼似雾,灼人心智。)
花前月下,凉风亭对饮二人,酒映苍夜,星寒彻骨。
燕羽澈同白素蘅击掌为誓,答应倘若若素蘅能让百年寂静的静樱树开出一片锦霞,就教她刻傀儡的技艺。
在江南城中,无人不晓,飞花阁阁主燕公子刻出的傀儡天下无双,凡是同道中人,无不尊称一声“傀儡师。”
这样苛刻的条件,白素蘅也不是没有和他商量过要改,但一贯认真的燕羽澈绝对不会改他已经决定的事。
她小扣木门:“师傅……”
“说过多少次,不要叫我师傅。”燕羽澈未移半步,门以大敞。
烟雾弥漫,朦胧中划过一道赤色,但被弈者捷然收敛,阁主面前的,是一具傀儡。
猝不及防,本以为他会大发雷霆,但此刻令人窒息的淡漠,更让人胆惊心悸。
拂乱棋盘,阁主自云:“承让。”
傀儡乖巧地学舌:“承让。”
“你来干什么。”阁主凝视着白素蘅的身影:“不快点想怎么让静樱开花,到处乱走散心吗?”
“师傅,我……”
“我说过,不要叫我师傅。”燕羽澈白衣一抖,冷若止水。
一时慌乱,白素蘅口不择言:“我见阁主院中有很多傀儡,相貌气质都比这具好很多,可阁主为何……”
“这是你该问的吗?”燕羽澈无可厚非的说:“当年若不是你自诩能让静樱树开花,我也不会留你在飞花阁中,你最好收敛点。”
白素蘅明眸如碧玉,浅浅一笑:“师傅所言甚是,但素蘅还是请师傅教我刻傀儡。”
无可奈何,燕羽澈慢悠悠地说:“你当真愿与我学刻傀儡?”
“素蘅已经盼了三年,只是师傅不曾表态,鄙女也……只求师傅成全。”语若浮尘,淡若无痕,从不怀任何奢望,这样的黄昏,不知在这三年中已经重复了多少次。
棋子一声脆响,燕羽澈久久未开口,半柱香的沉默,恍若离世,他的面目很模糊,江湖人传美艳绝伦的“傀儡师”竟无一人目睹过他的眉眼,谣传毕竟是谣传,普天下唯一有幸透过迷霾看清轮廓的,也就只有她白素蘅了。
这么久的时间,她什么也没有想,只希望能再看清楚一点他的相貌……
“白素蘅,还是等你让静樱树开花吧。”似是讥讽,燕羽澈与面前的傀儡对弈,只有棋落的余韵回响在空冷的房中。
“师傅是怕素蘅看到您的脸吧。”
“吧嗒!”
棋子从燕羽澈手中掉落,像被一语击中软肋,他半晌沉默,一如既往的冷淡。
素蘅的童年很单调,十三年来在邪剑山庄长大,后来因被仇家灭门而流离失所被卖进飞花阁中,若当初不是燕羽澈心慈手软一刹,她恐怕早已经成为刀下之鬼了。
燕羽澈是他世界中唯一的亲人,可她在他的世界中一文不名,孤独像是死神,紧紧地纠缠着白素蘅。
她猛然回过神来,转身离开,轻轻掩上房门:“那师傅早些休息,蘅儿先行一步了。”
在满园的姹紫嫣红中独酌混酒,白素蘅满腔惆怅,断肠离人,晃晃清月,早已心如死灰。
“今晚月色好啊,白小姐,还是一个人在这里?”白衣翩然,对面的石椅上转眼多了一个少年。
“你是……”白素蘅语气一转,孩子似的模仿着燕羽澈那彻骨的冷漠:“秦岳雅吧?”
少年清秀的面庞现出一丝笑意:“本以为燕羽澈的门客和他一样,没想到还是个孩子啊。”
“你……”
“你在飞花阁三年,燕羽澈从未传你记忆,明知道你无计让静樱开花,为何又不杀你?你自问过吗。”秦岳雅秀眉一弯,冰瞳如醉。
“素蘅知道飞花阁与玉峦山庄不共戴天,刻秦庄主借刀杀人之下策未免也太过卑劣了吧?”白素蘅咄咄逼人,锋芒毕露。
秦岳雅一时哑口无言,“白姑娘天资聪颖,若不是流落飞花阁,恐怕大有出路呢。”
“哦?那我们走着瞧吧,看看谁会沦为刀下之鬼了。”
“打赌的游戏吗?呵呵,这个赌,还真残忍啊。”秦岳雅淡淡地一笑:“但是我喜欢。”
白光闪过,面前已经空无一人。
满园春花,争芳绝美。
【貳】长安
(在走出飞花阁的那一刹那,我才看清了这个世界,原来不止有满园繁花。)
从那次以后,白素蘅一直没有再去见燕羽澈,潜心琢磨静樱的奥秘。
燕羽澈派来保护她的仆人——花师,依旧日复一日教她刻雕塑,只是面目僵硬而模糊,丝毫比不得燕羽澈巧夺天工的技艺,软禁于此,白素蘅毫无让静樱开花的头绪,满目的凄零与惆怅,秦岳雅的出现似箭一般,使她心如刀绞,百解难清。
恍若梦境,花师的一言:“阁主招小姐去飞花小筑”令白素蘅彻夜难眠,吉凶难料……
清晨时分,百花携露,浮尘尽澈,飞花小筑云碧风清。
白素蘅惴惴不安:“师傅唤徒儿前来,所为何事?”
无人回应,轻轻推开们,只见一尊洁白如雪的傀儡少女坐在八仙桌边,难以揣摩的双眸陷入一种深深的寂寞。
在这里就算是傀儡也会寂寞啊……
“所谓何事?”傀儡的声音如寒冰,毫无温存。
白素蘅哑然失笑,原来这只是一个会重复别人话的初级傀儡,任人摆布,上不得战场。
但它有一双清澈的眼眸,深沉而绝望,仿佛已经看破人间是非,那万丈红尘不与相逢,只身为凡尘的局外之人。
“燕羽澈在哪里?”
“燕羽澈在那里?”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
……
像未曾经世的孩童,白素蘅意犹未尽,燕羽澈的每个傀儡都精妙绝伦,怪不得飞花阁阁主是天下人敬仰的“傀儡师。”
浅笑之余,傀儡口中竟清晰地吐出三个字:“我羡慕你。”
白素蘅一惊,原来那是自己用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声音吐出的话,羡慕它?羡慕它什么?羡慕它可以不用身陷迷途,血染赤目吗?真是可笑。
门“吱呀”一声敞开,燕羽澈站在她身后:“白素蘅,你可知飞花阁戒律不许随便出入飞花小筑?”
“在下知错,请阁主从轻处置。”
“飞花阁与地处长安的玉峦山庄历来不和,你可知道?”
白素蘅骤然一惊:“知道。”
“那日秦岳雅来过了?”
“你派人监视我?!”白素蘅话中隐隐有些愠怒,但燕羽澈完全没有理会。
他依旧淡淡地说:“他
落花如水
2027-12-07 19: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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