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她轻扬嘴角,目容淡定,浅浅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似恍惚又真切:“该恭喜你了,誉安妃。临了,还记得来送我。”吐词之间,眸意闪闪,却气势夺人,不卑不亢。只是发丝凌乱,素白的长裙包裹了消瘦的身子,略略的狼狈和无奈,却因了些许的不甘心,断然地要直起腰板来。
“做妹妹的,不该么?”那女子忽而掩面而笑,得意的拾裙走到她面前,又环顾了四周:“这便是冷宫了?”突而又沉寂下来:“姐姐可真有雅兴。”窗棱上,杜鹃花开艳。
整个屋子都蒙落纤尘,蛛网交结。帘幕被风掀起又抛下,沉闷而空洞的声音,在两人之间颇有心照不宣的味道,只是这杜鹃花倒是红艳艳的,惹人怜惜,泛显了些许生气。
“黎语,那杜鹃本是苏段打理,尽心照料的,如今他不在,就由我来。”她笑了起来,笑意一直钻到那女人的眸里深处。只简单的一句话,便直指黎语,她是要告诉她:苏段是留它给自己,不是她!
苏段?被唤做黎语的女子蓦地愣了下,迷蒙的眼眸子直直地朝她看过去,不知不觉时连带泪也滚落下来,蓦地转身又急急地冲出门去,仓皇时都忘记了来时的神态从容,甚至连发钗散落了也全然不觉。她扯下嘴角,一副鄙夷之态:只要提及苏段,黎语怎样都是丢盔弃甲,输定了的。楚黎语裙角蹁跹过处,有金钗闪着脆生生的一抹黄,在艳阳底下,明艳艳地恍,人事不知。
她,楚千尘,虽身在冷宫,也断不能遭受欺辱,即使拉出个死人,也在所不惜!兀自这样的想着,眼睛不经意地落在那一点。她走过去,突然风起,千尘的发随风散开成涟漪,她用手随意的一摞夹到耳后,露出白皙的额角,精致的耳垂上有透亮的一颗黑色水玛瑙。亦是随眼一瞥,看见一个小内侍呆呆地盯她看,尔后又急急地低下头去,面上却是一片红晕,红到千尘如血的唇里去。
千尘咯咯地笑起来,指了他,说:“来,帮我捡起来。”
小内侍自是呆呆地朝她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千尘一勾唇,长叹:“当真是奴才,活得好生生的一条狗,只会念叨着给骨头的主。”
内侍的脸立即红了白,白了红:“娘娘,小的怎会呢!”
见千尘盯住他,他的脸愈发的红了:“安妃娘娘有令,这里所有的事情都有娘娘您自己做,不得有人插手!”
“你是不愿意么?”千尘纤细的指尖触及到他的耳垂,红唇里吐出来的气息扑扑地朝他:“是不愿意,对么?”
小内侍约莫二十来岁,哪里见过这等架势,他急忙否定:“不是的,真的不是!”说着急急地将金钗递给了千尘。金属的冰凉瞬间从千尘的指尖篡过直抵大脑最敏感的神经。千尘得意地瞥他一眼:“去把带刀侍卫叫过来。”小内侍应声离开,千尘定定地瞧他颤危匆促的身影,娇媚地扯下嘴角:呆子!
不多时,侍卫就冲了进来,冷眼瞧眼前这位颇得恩宠的前皇后,却也不敢造次:“有什么吩咐?”“内侍帮拣了金钗。”千尘淡淡地吐了一句,就兀自朝屋里去:“不用安妃教你们怎么做吧?”
着看侍卫拖走了小内侍,千尘亦吃吃地笑起来。厚重的门哐啷一声关起的时候,她一眼扫到小内侍很委屈的眼神,只一眼,却似曾相识。千尘知道,像苏段。蓦地,她突然有些后悔,至于为什么她不知道,而后觉得自己怎么也这么傻,凡事都开始追讨一个原因。反剪的双手里,黎语遗失的钗子精致秀媚,闪亮咄咄逼人的寒气。千尘不自经的觉得冷,她绻起身子,缩到角落里去。
女人的颜色凋零的太快。
只一夜,楚千尘就憔悴苍老了许多。周边的人不断用猜疑的眼神看这位一夜之间几乎一无所有的“皇后”。她也不在乎,保持着规律的作息。对谁都是冷冷冰冰,眼神凌厉,任谁都不敢造次。
这就是楚千尘,不自然地让人倍觉美艳,美艳之下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拒人千里。她想,这样也好,至少她可以用这段时间看清人事。当初那么多巴结的嘴脸,现在都是急急的与她撇开干系。
楚千尘格格地笑,笑到牙结处梆梆作响:要我楚千尘死,恐怕你还嫩着呢!
(二)
时值今日,千尘依然记得初见苏段的时候。那日,她淘气地去摇那满树的冰花,雪片朔朔地扑落下来,她咯咯地笑却猛然听见有人大斥:“住手!”她一惊,回眸一瞧,便看见苏段定定地站在她身后,干净的脸,干净的眼,干净的唇,乍一看去倒真是个俊朗的男子。只是他朝她吼,她恼,手腕一用力,整株雪梨枝节尽裂,她得意地瞥他,娇纵之情溢于言表。他慌乱着惊呼了一声,握刀柄的手结节节泛青,连带眉角亦纠缠起来,竟一时无语。她依旧扯下嘴角,转身离开,得意地回眼瞅他,全然一只偷腥的猫,从眉眼到眉梢全漾起笑意来。
那时,他仍不知她是谁,只是她明了,他是苏段,楚宅的带刀侍卫。他也不知,黎语曾携了她的手,满脸羞红地指了他说:姐姐,他是苏段。那时的黎语,手心渗着密密的汗渍,连正眼看他的力气都没有,单纯的指了下,就急急地拉她跑开。她笑黎语,傻丫头,不就是个男人么!
那时的黎语会仰着惊艳的脸,嘟着嘴,姐姐,你真好看。她会于深夜蹑手蹑脚地钻到她的被褥里;亦会在她受罚的时候,藏了果子给她。黎语从不曾吝啬她的任何东西,只是在提及苏段的时候,才急急的说:姐姐,他是如何都不让的。
她不在意,因为她从没想要过,然,苏段却因她死。是夜,月色蒙胧,光是斜斜地打进屋里,白帘卷幕,倥偬凄然,却有人独自吃吃地笑,笑了哭,哭了笑。
千尘想事态原不该这样走下去。他不过个再合适不过的亲信,不过是她动用了些许的手段留了他的心罢了。想来,对不住黎语,但是爹爹说过,不进皇室就没有光宗耀祖的楚千尘。
自然千尘也是不知:自己找寻的诸多借口里,唯一的失算是苏段已经柔软地戳到千尘的心里去,像是刺痛,直抵肉下最脆弱的角落,生涩疲软。
所以应昭入选的时候,她才想找他,除了他,她想不起还有谁。
翌日,黎语重来。“姐姐,我来寻昨日丢了的金钗。”她微眯着眼望向楚千尘:“姐姐,那物是皇上厚予,价值连城。”
今日的黎语肤若绸缎,明眸善睐,柔似水软胜棉,颇是单纯,不谙世事,只是那张脸皮不自觉地让千尘想到青衣的皮影:貌似圆润,不经意将所有的情愫掩藏周巧。
大凡聪明的女人往往如此,一边伤口撒盐,一边掩面而泣,一副心伤之容。分明是安慰别人却
宅闹
2027-12-11 04:3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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